《世说新语》的境界

《世说新语》是临川王刘义庆所撰，梁刘孝标注。今本自《德行》至《仇隙》三十六目，事起东汉末年，止于东晋，主要记录清谈家的言行。刘义庆爱好文学，招聚文士多人，《世说新语》为众文士所编辑。清谈家的特征是言谈玄远耐思索，行动有风趣不同于常人，用生动精练的文辞,刻画这些特征，隽永无比。刘孝标作注，引书多至四百余种，或引申正文，或纠正错误，注文配合正文，更加增加全书的美妙。后世的膺品怎么也比不上原著的魅力。没有魏晋的清谈，也就不可能产生同样隽永的作品——这是史学家对《世说》所下的结论。

鲁迅说：“汉末士流，巳重品目，声明成毁，决于片言，魏晋以来，乃弥以标格语言相尚。”又“事起后汉，止于东晋，记言则玄远冷俊，记行则高简瑰奇，下至缪惑，亦资一笑。孝标作注，又征引浩博，或驳或申，映带本文，增其隽永。”----《中国小说事略》

可见此书的历史地位是多么的重要。曾是历史上真正著名风流的“魏晋人物晚唐诗“就是由《世说》流传至今。尽管零言片语，却反映出了历史真实。那是一段奇怪的乱世，锻炼出一批又一批名副其实的铁血英雄，在那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显示出无比的盖世奇功。曹操﹑诸葛亮﹑赵云等都是播杨过一种轰动历史的英雄意志，谱写了动人的历史篇章。

《世说》记载了在那黑暗政治统治下，一些知识分子惨遭迫害的现实，以及一些愤世嫉俗的知识人格的精神苦闷，特别可怜的是那些想象中有点政治性的文人名士，他们是英雄的歌颂者，又是朝代更替时的牺牲品，比政治家死的更多更惨，并不壮烈，甚至是不明不白。张华，政治家﹑诗人﹑《博物志》的作者；何晏，玄学的创始人﹑哲学家﹑诗人；潘岳，诗人﹑中国古代最著名的美男子；谢灵运，中国古代山水诗的鼻祖等等，各个都是屈死的冤魂。

巨著《后汉书》的作者，历史学家范晔被杀，血腥的味道尤在，就是把泪哭干，也不会再复活，要是都一一写出有多少能记起的，恐怕难以书尽。以上他们的死能唤起的是什么，谁也不好答复，不然，再也没有文化历史传世了。

要是再说的话还有嵇康和阮籍就是其代表：

嵇康，字叔夜，谯国铚人也…….康早孤，有奇才，远迈不群…….长好《老》《庄》。(《晋书.嵇康》)

嵇康立志不予统治阶级合流，与人相处二十多年，未见喜怒哀乐之色，尽管十分深沉谨慎，总逃不脱杀身之祸。

嵇康是曹操的嫡孙女婿，有着得天独厚的有利生存条件，可是，他有他的人生哲学：“非汤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他能把自己排除世外。曾隐居河南焦作的山阳多时，后来又在洛阳城外开个铁匠铺，以酒作为酬劳者为上宾。他那健康的体魄是劳动的本钱，他那傲视神态，只有在叮叮当当的铁匠铺里现露，不为人所知。好友私交全无牵挂，就在文学家向秀给他帮忙打铁也从不说长道短，这种心照不宣的真情只在朋友间唏嘘。

有一天，大书法家钟繇的儿子钟会很有气派的拜访来了，实为敬重而为之，也是为显示当朝宠臣的地位。谁知，这个骨子里不买帐的人一点情面也不给，大煞风景，高兴而来，扫兴而归。只有：“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的声音回荡。钟会也只好迎出：“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向秀的担忧是在车马荡起灰尘的同时产生的，不是没有理由的复笔。

朋友的友谊是用亲情换取的，爱有多深，恨有多重。嵇康与名士山涛的关系实是真挚的，与世隔绝的他,，只因山涛推荐他当官才引起绝交信的诞生：“……也许您这个厨师不好意思一个人屠宰下去了，拉一个祭师做垫背吧?……阮籍比我醇厚贤良，从不多嘴多舌，也还有礼法之士恨他，我这个人比不上他，惯于傲慢懒散，不懂人情物理，又喜欢快人快语，一旦做官，每天会招来多少麻烦事!……我说这些，是使您了解我,，也与您诀别。”

长信似的诀别是真挚友谊的再现。不然，就没有嵇康临终前对十岁的儿子嵇绍安排：“只要山涛伯伯活着，你就不会成为孤儿。”的预言的实现。疯子的传言是诋毁友谊的罪魁祸首，让那忍欲飘飘的情意随风去吧，这是其一。

其二，真正的诀别书就是与吕巽的冤家。吕巽有个弟弟叫吕安是个文学家，都是嵇康的朋友。因为吕巽偷偷的霸占了弟媳，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恶人先告状，以“不孝”的罪名把吕安作为被告上诉朝廷。对于无耻小人，尽管悲愤，也无能为力，只有痛骂和绝交。

就是私信里明辨是非的理由，却成了不孝者的同党，给那些想了好长时间没有抓到把柄的人以最好的违法事实。

嵇康有罪，司马家族就山涛的绝交信中看到了嵇康的反骨。另外，还有曾被嵇康冷落过的，把自己的首篇论文诚惶诚恐地塞在嵇康窗户里，发迹后在铁匠铺拜访打铁的嵇康的钟会，跑到司马昭面前：“嵇康，卧龙也。不可起，公无忧天下，顾以康为虑耳。”意即千万不能让他起来，陛下统治天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拉。我只想提醒您稍稍提防嵇康这样傲世的名士……他想帮别人谋反……。这个道义上的小人，在诽谤技巧上，是无比的大师。

公元262年的夏天，就是年仅39岁的嵇康赶赴刑场的同时，也是文化历史上最黑暗的日子之一，尽管有阳光普照着大地。谁会想《太师箴》﹑《释私论》﹑《养生论》﹑《声无哀乐论》﹑《明胆论》等传世佳作就是他笔下流露的痕迹。

这时，虽然有三千名太学生的请愿，嵇康想的不是著作的成功与否，也不是看到让其担任太学导师的威望，他想去的路就是如此而已。孙登大师曾经的语言：“你性情刚烈而才貌出众，能避免祸事吗?”的话响在耳边。《广陵散》的悠扬旋律响彻辽阔大地。那是带有神秘的高师的“不许向任何人传授”叮嘱；那是叫袁孝尼的多次恳求都没有答应的回音。他有些迷茫,有些留恋……。

目送被押上刑台的嵇康，是那么的泰然自若，迎望着烈日，对似曾相识而又陌生的监斩官说：“行刑时间还不到，我弹一曲。”对站在一边的哥哥嵇喜说：“哥哥，请把我的琴取来。”

琴取来了，嵇康坐在刑场高台上的琴前，弹的是怕在他这失散的神曲《广陵散》，别无他意。没有怨恨，没有感慨，没有世人的俗气。神秘的琴声弥漫着大地，惊动了多少仁人志士。那是绝世的交响曲，是世人难以接受的神曲!寂静的刑场成了独奏的舞台，就像阮籍和孙登在那山谷深处的玄妙长啸一样，永远在神州回响!

另一位就是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也。尽管终日佯装醉酒，“未尝藏否人物”而内心愤懑一世。比嵇康好些，活了53岁，是在忐忑不安下死的。

那是多国战役硝烟结束不久的土地上，有一个眉清目秀，目无一切的人，独自驾着木车，车上载着几坛酒，到处游荡。由于车主人不知方向，那驾车马也是无目的的走阿，走阿，在那茫茫大地上信马由缰。车轮声声，花香鸟语，人来人往，全是余音，从没有惊动他，只有美酒相伴，当悠哉游哉的马停下的时候，主人才知道，路到尽头了。此时，对天迎望：“真的没路可走了吗?”泪水伴着沙哑的声音。哭吧哭吧，男儿泪水不轻弹。那是尘嚣直上的感叹；那是苏门山中与隐士孙登同吹的“啸”音；那是广武山楚汉争霸“时无英雄，使梳子成名!”的叹息；那是对政治官场中得来的经验教训；那是对母亲死后所进的“孝道”；那是文帝初欲为武帝求婚于其,醉六十日的回答；那是天下世态炎凉的回应。

这就是阮籍，从与孙登学啸不致，后又听音而反所作《大人先生传》中可见其为人：“世人所为君子。”大意是：有一种与造物通体﹑与天地同生，逍遥世外，与道并存，与那些整天的墨守成规，束身修行，步履绳墨的君子比，实在是可笑之极。天地在不断的变化，君子们究竟能固守住什么礼法?上有三公，下有各级官员，自以为处处都是行的君子之礼，循规蹈矩的到处招摇。谁知无非就像寄生在裤裆缝里的虱子，“行不敢离缝际，动不敢离裤裆，自以为得绳墨也。饿了咬人一口，自以为得到了什么吉宅，真是可笑之极。”

这是房玄龄老先生对他们的敬重，记下了这些遗迹,，也是刘义庆的初衷吧!

这就是清谈的境界，哪个时代能比得上啊!

多少个名士、文人就是这样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