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里的我

黄昏，天空褪去最后一抹金黄，渐渐冰冷起来的世界，变得陌生得让人恐慌，凉风也吹了起来，更催着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的我，得尽快地想办法，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如何把自己藏起来，更不可能使自己忘了自己。就那么神情落寞而又不无凄苦、急躁地缩在无边的阴影中，瑟瑟发抖，并疯子一样地喃喃自语着，“一天又这么快结束了哦，我难道还不做些什么吗？”

我还想着像天空中还残存着一抹夕阳时的那样，吝啬地怀抱着那稀薄的温暖，蜷缩在一个墙角，幻想，感慨，或者就什么也不做地抓住斜晖不放手。可是，世界安静下来了，连勤劳的蜜蜂也嗡嗡着从我的眼前飞回巢去，街头的流浪狗都神采淡漠地走到它晚间栖身的角落，我呢也很想找个理由使自己动起来。记得自己还是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坐在这里了，也真该活动一下了。可是我突然记起了时间，想起了自己，我的心情变得异样的烦躁，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些什么，才能使自己能像太阳出来的时候那样，凡有关自己的所有都重新在我的心里淡忘模糊掉。

我想再找处温暖的地方躺下，还以为自己之所以如此烦恼，都是因为太阳下山了，世界一片凄凉不习惯呢，可是当我费尽一番心思终找到一垛柔软的干草，扒好洞舒舒服服地躺下时，我的心情却无法平静了。我脑子里总在想些什么，但又说不清到底在想什么，这样坐着总感觉不安，总隐隐地觉得不应该这样，可是应该怎样呢？我站起身开始在黑夜里像鬼魂一样游荡，我说我要重新寻找到宁静。

可是直到我走得满身的疲惫，还是没有走到要找的地方，却在这时我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城堡。城堡里充满着诱人的气味，里面灯火恍惚，像洒满月光的小屋，显得那么地静谧安详。

“那里是陷阱！不要进去。”我警告着自己说。可是我的脚却一步步走了进去。一颗仍缺着一角失衡了的心此时已控制住了我的躯体。又嗅到了那醉人的芳香，我浑身僵死的神经又沸腾抽搐了，“好快乐！对，活着就应该这样的。”

“走进去吧，忘了自己。快活去呀！犹豫什么呢？这个世界抛弃了你，他们是不需要你帮助的，他们都已经很快乐，唯独你是痛苦的傻瓜。”

“我不去。你是魔鬼！那儿是骗人的地狱！我变成现在的模样都是你害的？”我转身要逃走了。

“你走吧！是我害的你生来被人嘲笑，是我害的你生来形单影只，还每天被人家欺辱，是我害的你不得不抛弃所有，做一个流浪的乞儿···哈哈，你真聪明，难道你能说你现在——所经受的折磨就是在天堂吗？人间是不会收容你的，我也从没有听说过这样冷清凄凉的天堂。”

我站住了，怒睁着双眼，我知道它说的都是我曾真实地经历过的，内心也不得不承认那苦煞人的焦躁和痛楚。“是的，我很痛苦，可是只要我忍耐着，就能看到光明圣洁的神，他会指引我通向希望。”

“哈哈···，别那么天真了，他如果是爱你的，为何还年复一年地看着你受苦？他如果爱你，明知你是无力摆脱我的，为何不出面救你，给你所谓希望的暗示？他是忘记你了，或者他是故意这么折磨你的。”

阴森的笑肆无忌惮地在我的耳边回荡，我竟无法躲闪了，却慢慢也不再抗拒，并否定了我之前所有的坚持。

“进来吧，使自己快乐起来。”声音变得无比的娇柔、妩媚，听得我腿都在颤抖，心的天枰已经倾斜，“与其绝望的僵死着，不如暂从了他吧。反正也没有一个人爱我——”

就这样我被他们搀扶进去，并很快饮下了那销魂的蛊毒，一时竟真的忘掉了所有的苦恼。

“我对你还不错吧？这儿才是你的天堂。”

“出去吧，再多待一秒，你会很快死掉！”

“死就死吧，反正这么活着还真不如死了呢？”

“不行！即使死你又怎能死在这里呢？你的委屈，你的无辜，你命运的身不由己谁来向人诉说？”一个哭泣的声音警醒了我，我已经很虚弱，浑身狼狈。

“呵呵，我的无辜？就算他们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当初我苦苦哀求公平与包容的时候，他们哪去了？他们连自己的都还一辈子都理不清，哪还有工夫来顾念一个和他们毫不相干的我的感受？反正都是不快乐，就让我在这里湮灭吧！”

“你不是在寻找宁静、温暖的地方吗？这个地方你的心记得在哪里，不信你问问它。”另一个细微的声音突然莫名的冒出来说。

我怀疑着俯首去探问自己的心，却看见自己的心在哭泣，“我的心，你为什么哭的这么哀伤？难道你看到我这么忘乎所以的兴奋，你不快乐吗？”

却看见它颤抖着，血泪正流的汹涌，“是的，我好痛！好多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你，他们都喊得咳出了血，可是你听不到，这儿不是你要找的地方，前面有好多心灵在等你，他们看不见你，都急出了眼泪，更有一颗心灵感应到了你的处境，它都要疯掉了。可是你都不再管他们。”

“我的心，这个世界还有人在呼唤我？还有人在为我哭泣？”我停下来，顺着我心的指引遥听，是的，我听到了，是有一声声焦急，嘶哑着已很难分辨出什么的呼唤，可是他们依然声嘶力竭地喊着，无疑他们都是爱我的人，他们是为了唤醒我不顾及自身疼痛的人，我的眼角流出了干涩的眼泪。我听到妈妈的声音，是她，我可怜的妈妈，“妈妈，我错了，可是儿子心中有莫大的哀苦和寂寞，儿子在世间挣扎着寻觅，却得不到一丝解脱，妈妈，是您错生了我，让我在这样错的生活里离开吧。”

“我的心，我看见了妈妈，我不想让妈妈那么为我悲恸，不值得，你帮我劝劝她好吗？你告诉她我很快乐——”

“妈妈要的不是你的承诺，她要的是看着你快乐地回到她的身旁，母子心连着，我无法帮你骗过她。”

“我的心，你知道我是不快乐的，也几乎是没有可能再快乐起来，我的生命是残缺得没有希望了，你要我怎么回到她的身旁去？”

“主人，你也不用这么恸哭，既然你身体的残缺无法改变，而妈妈也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你是你，你没必要非要去寻找那不属于你的生活？你该勇敢的去建造属于你的风景？妈妈在期待的就是那道只属于你的独特风景呀？”

一个声音又追上我，“别走呀，我们都是在超度你，给你解脱，他们都只会盲目的牵绊你，走出这里你还是无所事事，一样要被幻灭的空虚纠缠。这里可是什么也不用想的。”

“别说了，不，你们是魔鬼！”

“那你走吧，我们是魔鬼。”

外面变得更黑更冷，那些道貌岸然的正安居乐业的人们，此时听到了一阵阵犬吠，都打开窗子。探出老长的脑袋向外张望，他们一定曾从窗口听到了我和魔鬼的谈话，因此都不无鄙视地，眼睛斜觑着我，还不忘从鼻孔里发出骇人的冷哼。

“你们这群幸福的人，哪里知道我畸零无家人的苦楚？”我踉跄着远离了城堡，凄寒的风也故意欺负我，冷的刺骨，吹得我昏乱的头颅好痛，我走路脚步都在飘摇，心中竟生出了恐惧，烦恼突然加倍的从不知名的角落四面袭来，我双手抱着头，瑟缩着缓缓前行。

“回来吧，可怜的孩子，这儿才是你的家。”

“住口！我的心，我好怕！这个世界不会收容我的，他们还会像曾经一样嘲笑我的丑陋和瘦小，现在他们又能嘲笑我的穷困和无能了，他们每一个人都会肆无忌惮地对我大吼。”

“主人，没有人会再嘲弄你，有也只是一群无知的没有教养的人，你现在也不会再像儿时那样赌气的和他们纠缠了，放心的走你自己的路吧，路边的小野花虽然时刻都有可能遭人践踏，可是它的芳香还是会在空气里飘散开来。”

我信了心的话，颤巍巍地走向寻找的路，“你不会永远的收容我，你只贪慕我的年华。一定有一天你会比上帝抛弃我时还要残忍。我是有情操的人，我是有追求的，只是现实曾逼迫得我无路可走。我不会再和你做伴了，请你不要跟着我。”

“哈哈哈，结果都一样，在我们这里从不过问进来的缘由，你有操守？你有梦想？你是一个完美的玉人！”话语里极尽讽刺，像是在嘲笑我们几年的相识。

“不要说啦！都是我的错，我活该受这所有的绝望和疼痛，请你离开！”

“这么说，你喜欢被折磨了？那你这么喜欢受罚，跟我来呀，让我好好惩罚你。没有烦恼的疼痛是一种快乐的享受，只有明知不该却清醒地延续着不该才是一种凌迟的煎熬，是世上最痛的惩罚，你有没有勇气认错？”

现实的枯燥，梦的迢迢，曾使我一次次绝望地缩身在那罪恶的城堡里，醉生梦死着，任凭岁月无关自己似的在墙外穿梭，而我却一心只想着不再醒来，可是没有一次我不是在悔恨里醒转，而生活竟还得照旧，自己却越来越怕听到亲人们的呼喊。可是现在我看见那为我时刻恸哭着的亲人，我不会再折进城堡里躲避，无论遇到什么糟糕的心情，“那你就跟着吧，刚好也让我时刻想着自己曾犯过的错。”

“主人，那魔鬼在我的身上，只要你时刻从我看见妈妈为你而憔悴的面孔，你就不用担心它再把你引进那罪恶的城堡里去。”

夜色随着微凉的细风一起慢慢隐去了，明亮的朝阳渐渐把湿冷的世界又温暖起来，我又见到那温柔亲切的阳光世界，一切显得熟悉而又陌生，是的，我该把这抹阳光藏进我的心里，那样我就再也不用在夜幕降下的时候因恐惧而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