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 蝉

我出生在边远的农村。童年时代，家乡的蝉声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蝉声揪心而悠长。

在我最初的记忆中，最怕听见蝉声，因为它总是和每年的饥饿连在一起。那时的我赤着脚，衣不遮体而瘦小；常饿着肚子，坐在家门前的石头上，困了就躺在石头上，在烦躁的蝉声中睡着了。醒了，双手托着那脏兮兮的小脸，等太阳早点落山，等上山抢工分的父母早些回来，带回些野桃子或野李子给我充饥，或带回半篓野山药；晚上，一家人围在火塘边，一边煮山药一边亲昵地说话，然后再吃有盐无油的野山药。

到了读书的年龄，我的一个亲戚带我离开了家乡，只在每年春节，才得回家住上几天。家乡的蝉声，在我的记忆中又变得模糊起来。

农村实行土地承包到户的第三年，我也大学毕业了。趁着等待分配的这段空闲日子，我又回了一趟家。只见半山腰上，从前集体化时年年都一片瘦黄的苞谷，现在变得特别翠绿，随着蝉声和风声起伏飞舞。路边，野桃子、野李子挂满树梢，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还未成熟就被大人和小孩子摘光充饥。

我又一次细听家乡的蝉声，啊!已没有的昔日的揪心。如今的蝉声特别清脆，特别响亮，在这热烈的天，似奋进的鼓点，除了金黄还有明年满绿的春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