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

2012-06-04 16:58 | 作者:昨夜西风 | 散文吧首发

清晨天刚刚亮,我从容的整理着自己未眠的面容,背上包默默离开了这家混了半年饭的店。湿冷的空气里游走着一颗湿冷的心,没有人送行,远方注定也不会有人接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到哪儿去,意识模糊的告诉我绝不回家,要去寻找一个没有浮华和浪漫,甚至于不需要想和希望的地方。

在车站,我漫无目的地看着一个个高悬着的停车牌。昆明、大理、肇庆、南宁、柳州、成都、绵竹····我眼睛的光彩被一排位于地图的西南,传说中地势凶恶的城市点亮了。心里想着那生命艰难挣扎着的地方或许能激活我枯死的心,或许在那儿我会找到生命的 平衡和安静。可是要去那些偏远的地方,且不说我病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那远途的奔波,单单昂贵的车票就足以让我望而却步。给人家作了半年的学徒,我仅仅积攒下三百多块钱,只好想还是先找处近的,以后再慢慢的沿着长江西上。

“兄弟,你去哪儿?”一个拉票的中年男子拦住我问。他中等身材,体型微胖,国字脸,面相也和善。

我淡漠的笑了笑问他们的车要去哪儿。似乎他对我没有诚意的回答有点急了,“你先说你去哪儿呀?····江西南昌,直达车,新空调卧铺。”

南昌?好地方呀,江西不是个曾让无数贬谪到此的文士骚人倍感悲凄绝望的地方吗?南昌城不是北枕长江,南依群山吗?江西人现在不都是见人就呼“老表”吗?按照常理那人情味越是浓重的地方,它的地理越封闭吧,如此说江西真是个从古封闭到今的好地方啊

我忙说要路过南昌,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想是看我学生模样要了个中等价位。我根本没有心情和他讨价,何况此行也许不会再有尽头,多上三十五十对我又有什么分别呢

侯车是个漫长的过程,这次对我更是煎熬。其实我何尝没有想过回家呢?但家里怎么能容得下我呢?我太疲惫了,我完全丧失了最后一丝孤身在这异乡江南漂泊的勇气,我太渴望得到一分宁静。有山的地方该会有庙宇,走投无路了至多不过佛前多上一个活尸般的小和尚,对这场生我没有任何留恋,也早已不知道惧怕什么,我只想永久地逃避失望。突然我很想和一个人说话,因为可能这将是我待在城市里的最后时刻了,以后即便活着也是孑然一身,空无一物吧。学校里的几个好友总得找个人传几句话吧。

“青生,今天有考试吗?····没什么事,呵!我怕说完了你可能会心情不好。···呵呵,你会的,但我还是要说。我知道你是我的朋友里最为大度的人,也是最了解我的人,你应该明白心直口快的我只是想诉诉衷肠,仅此而已。····呵呵,那就好,我要开始新的旅行了,或者说是更远的放逐自己。····沿长江西上,走到哪儿算哪。····什么之后?没有了,累了倦了就随处找个寺庙,出家做和尚去。我厌恶透了这场命运,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在人前强颜欢笑,每夜我都哭着入梦,可哭顶个什么用?谁让我生得这样的不堪入目?谁让我生得这么的残缺病弱?谁让我生得这么的多愁敏感?唉,此生的处境我无力改变分毫,再怎么努力也免不了被人讥笑辱骂,既然错在命,呵呵,唯死方休。·····你怎么了?你担心我不适合做和尚吗?你是不相信兄弟的悟性了?···呵呵,你是担心我长期压抑着的绝望?呵呵,可在这个世间我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唉,当两年和尚好歹不净净心肠,也许我就走出绝境了呢?·····走不出?呵呵,真有那可能的话活着不也很痛苦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见青生极力的控制着哽咽。我知道此时的他和我一样满脸泪痕纵横。

“青生,以后两年替我往家里打个电话吧,我可能一时顾不上这些了。····好兄弟,我会好好的回到你的身边,记得我的梦想吧?····对,就是这句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要多留心几样好酒呀,等我回来一醉方休。····嗯,电话我尽力保住吧,真的说不好,挂了呀,保重。嗯。”

我坐在人头攒动的候车室里,泪一串串的滴落,我不怕这趟旅行,但我说服不了自己的心不去悲伤。他人都或亲戚或伙伴的说笑着,我孤零零的呆坐在那儿,没有什么可期待,也没有什么好回忆,却又要去寻找那世上虚无不曾有的宁静,

客车在辽阔的江浙平原上奔驰,掠过一条条河流、一块块稻田、一座座生机勃勃的山丘和漫天的彩云。我躺在舒适的卧铺上,欣赏着这美丽的初次邂逅的山河田野,渐渐淡忘了一身的凄凉,想有一秒能快乐着做个好梦,何必管他梦散以后呢?

淡黄的月亮从高大的楼顶出现的时候,我下了车,又饿又乏。街上正在进行城市改造,白天翻出的泥土暴晒了一天,经晚风一吹,到处弥漫着。盛暑中的南昌城夜是这么的热,下车没走出几步,我汗透的衣服和鞋袜就像破渔网一样死死地束缚住我。一个个出租车走到我的身前,探出的脑袋问我去哪儿,我摇摇头说不出一个字。我盲目的沿街向着灯火稀疏的地方走。一辆载重卡车从我的身旁疾驰而过,发出的油烟和激起的尘土包卷住我,迅速的和我满身的汗水混在一起。我恨得不想再向前走上一步。

在一家快要关门的小店里,我艰难的吃下一碗放满了辣椒的面。店里没有空调也没有冷饮,食物补充给我的是一身的狼狈。走出来的时候我只想自己快快死掉才好,试着在昏昏尘尘的夜空下找片清凉的草坪,发现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好不容易看到一片水泥地的广场,静悄悄,我还没来得及欢喜,走近前却早被人上了锁。

我买了酒,在街边一家关了店门的台阶上坐下。脱去上衣,把包里的衣服全拿出来铺在地上,放开音乐,点了支烟,一口气喝了半瓶酒,顿觉凉风习习吹来,心境大开。突然想明天也未必好过今天呀,半年前我可是舒舒服服的坐在大学校园里,和一群朋友热热闹闹的过着闲散日子呀·····。我的愤怒在胸中翻滚,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娘,睡了吗?····哦,家里最近怎么样?····我又出去了,娘,我想回家,外面太累了,儿子受不了,我宁可死在家里也不要再出来····我现在不在那儿了,我到南昌了·····”我一口气的把浑身上下所有的不自在全倒了出来。

“回家?娘,你真的不怪我,你真的肯让我待下去吗?···嗯,还有点路费,应该能到家。我现在就去火车站。娘,谢谢——您!“

母亲的,无所不容的话个激醒了我孤寂凄苦的心,我多么的想一下子就飞回到她的怀抱。谁愿意嘲笑我的残缺无能,请尽情的笑去吧,我要回家。我迅速的收拾起一切,怀着回家的热切希望打的直奔火车站。

坐上火车的那一刻我又一次泪流满面,这场噩梦般的旅行结束了,忽而我又笑了,看来现在和佛门还暂时无缘。我感谢母亲,在我人生感觉最绝望的时刻用她的温柔又一次牢牢牵住了我沉沦的心。

评论

  • 爱 & 忧伤:文笔挺好,觉得可以写小说。建议看看史铁生的《我与地坛》。
    回复2012-06-06 08: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