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欢错

2012-05-30 04:50 | 作者:花间妖 | 散文吧首发

清波荡漾,幽幽竹排里,坐着一位黄衣女子,用白色面纱蒙着脸,女子手持一把丝制花伞,伞柄上系着一枚玉。女子压着腿的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把青色剑鞘的剑。划竹排的老人头戴一顶草帽,皮肤黝黑干瘦,与女子白般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路人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看,因为镇里甚少来生人,何况来者衣裳翩翩,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但人们也议论纷纷,一说这女子一定很难看,要不为何蒙着脸;二说这女子一定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不然为何蒙上脸,不让我们轻易看到。

而这江干上,一位红衣女子不由地攥紧拳头,微微皱起眉头

“菁月姑娘,你怎么了?”在一旁为她打伞的丫环好奇地问。

“没什么。”红衣女子菁月瞄了一眼竹排上的黄衣女子后,撇了撇嘴便转身离去。这一眼敌意,却被刚抬头看人群的黄衣女子接收到了。

换了谁都会不高兴的,红衣女子菁月,彩娇楼的王牌琴师,不仅国色天香,且又抚得一手好琴,原来挑了个好日子出来,为的是想在街上用自己出众的容貌引来成群男子,她想看他们那为了美色而做出的可笑事来。哪知,却冒出这么一个神秘女子来,让她兴致全失,只好打道回府。

竹排靠岸,女子缓缓起身,收扰花伞,看向俨然的建筑。她给了老人一些碎银,然后踏上布满青苔的石梯,步步向上,来到喧闹的街上。

围观的人群纷纷让步,又充满好奇地钻过去想看清女子面纱下的脸。

“气死我了!”红衣女子菁月拽过窗边一朵花,充满怨愤地在手中揉着,鲜红的汁水顺着她纤细的手指下滑滴落。

“怎么了?什么事让我们的菁月姑娘生气呢?”鸨母笑眯眯地迎上来。对于她来说,菁月是她的宝贝:赚钱的宝贝。所以,要尽量讨她开心,让她好好迎接客人。有了好心情,自然弹出一首好曲子来,弹出一首好曲子来,就意味着有更多钱可以拿,所以应该好好地捧在手心里才对。

“有个讨厌的女子坏了我的好事。”菁月愤恨地将花扔在了地上,一脚踩上,“哼!”

正当鸨母想问个明白所以,“啪”的一声打断了她,她转头见一黄衣女子脚踏进门楼,随后,成群男子也紧跟着她的脚步踏了进来。鸨母不禁瞪大了眼,惊叹这女子有何等魔力,竟可引来这般多的男子。这女子,又有着何等的容貌呢?

“啊,就是她!”菁月指着黄衣女子,瞪大了双眼,眼里尽是敌意。

“我与你毫无任何关系,为何指我?”这是黄衣女子下了竹排以来的第一句话,她的声音犹如石间走过的山泉一般清脆悦耳,甚至胜过菁月的琴声。

“老妈妈……”菁月见势,便扑向鸨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状,她深知,鸨母会站在她这一边为她说话。却不料,这次鸨母一把推开菁月,笑盈盈地着向黄衣子走去,“姑娘何事?”黄衣女子见了这一幕,离开眉颜舒展,她拿过一把琵琶,随手一拨,虽不能成曲,却也得以让众人沉醉于其中。

“好!好!”掌声久久不停,称赞声连绵不断。

“姑娘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芳龄几何?来彩娇楼有何贵干?”鸨母一连串的问题不断涌出。

“我叫什么从哪儿来,这些并不重要。你们叫我子涵就可以了。我来彩娇楼是想当一名琴师,古琴琵琶古筝皆可。”黄衣女子话里带着笑意。

“好好好,”鸨母两眼弯成月芽形,心想有这么一位姑娘来招待客人,定会赚很多钱。而被晾在一旁的菁月,受到这般冷落自然不甘心。

自那天起,黄衣女子化名“子涵”,在彩娇楼做了一名琴师,闻名而来的客人也是源源不断,甚至有时因争抢还会大打出手。而子涵为客人抚琴却与其它琴师截然不同,她跪坐在一条毡子上,身前放着古琴或古筝,她与客人隔着一道丝绸制的帘,而如果是琵琶,则是坐在床上,同样隔着一道帘子。

如此没有人见过她的真正面目,就连与她对话的人也寥如晨星,少得可怜。也正因此,才会有更多人前来彩娇楼。这大大激发了人们的兴趣,如此神秘的女子,惹得人们想一探究竟。

这日,彩娇楼来了位男子,大概也是听外界所说,而来听“子涵”姑娘一曲罢。看他的衣着打扮,大概是位穷书生罢,却为听子涵一曲,竟不顾家境贫困花钱而来。

像往常一样,隔着一道帘,两人相对而坐,子涵看了来人几眼,便抚起琴来。琴声缭绕,甚以勾魂。这江南,除了子涵以外,大概再没有人可以抚出这么好的水平了罢。

“子涵姑娘的技艺不愧如外界所说。”男子称赞般的先开口了。

子涵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并不不理会。

“不像我,这么没出息,一无功名,二无钱财。”男子自言自语道。

许久,子涵开口了,“公子如不介意,子涵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只是……姑娘怎么帮?”男子万分激动,却又不知如何表达出来。

“子涵出虽不自书香门第,却自小读百书,能写诗作赋,不比男儿差,这并不是自夸。”

男子惊喜地浑身发颤,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那日,子涵辞去琴师一职,来到男子家。这一住,便是半年,子涵教他念书对联作诗。而渐渐的两人也被对方所吸引,虽彼此喜欢,却从不开口。子涵被书生的淳朴老实,以及用功的劲所吸引;书生被子涵的多才多艺以及知书达礼所吸引,更诱人的,还属子涵那清澈的双眼和那山泉般的声音。

不久,京城举行科考,固然书生是要去参加的。石边,子涵站在船边,与书生道别。

“子涵姑娘,谢谢你长久以来的帮忙照顾,我一定会考个好功名回来。在这期间,可否你帮你照顾一下我的娘?他们是我无法放下的牵挂。”书生站在船头, 感慨道,“若是能娶到子涵姑娘这么好的女子,我等就是三生有福了。”

子涵不答话笑着答他,“若公子愿意,子涵自然愿意。”

听了这话,他哪能不激动,这时心中是有千百句话要说。无奈船要离开了,只能长话说,“子涵姑娘,等我考取了功名回来,定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的!”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面纱下是无声的笑。

“子涵!记住了,我叫司马璧,一定要等我!”书生在远处的船上对着她的背影大喊。 可惜,子涵没回头看,她冷笑着自语道,“还没呢。”

那日起,子涵又回到了彩娇楼作琴师,而到了晚上便回去照顾两位老人,老人依靠子涵平日里赚的钱过生活,他们为有这么一位贤慧的未来媳妇儿而感到高兴。而这大江南的男子们,都感到无限惋惜,他们不仅没有得到子涵,甚至有人没能和她对上一句话。他们也惊异无比,为什么这样一个穷书生,就可以这么轻易办得到。

而子涵自司马璧离开后,连扶琴的调也变了,不管是懂或不懂得音乐的人都听得出来,曲子里尽是忧愁

另一边,司马璧顺利地参加了科举考试,才华虽不特别出众,却也被分配为本县的知县。他激动万分,拼命赶回家,为迎娶子涵。无奈路途上遇上不少麻烦事,耽搁了不少时月。而当子涵心灰意冷打算离去时,司马璧恰赶到了,两人两手紧紧相握,有说不出的激动。

“子涵你久等了。”司马璧怜惜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子涵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当上知县了”司马璧说这话时,眼里充满了感动和喜悦的泪水,他郑重地看着子涵浮着泪水的眼,“谢谢你,子涵。”

子涵却笑得凄凉,可惜司马璧见不到,他只见到子涵点头。于是,他便高兴地满街跑,他告诉所有的人他将迎娶子涵过门了。

几日后,子涵要与司马璧成婚,就设在知县府内。婚礼十分隆重,司马璧果真用八抬大轿来彩娇楼接子涵。几乎全县的人都围了过来观看,但以男子居多,为的正是一睹子涵之容。

花轿内,子涵头披着丝织的红巾,而红巾内,是一抹诡异的笑。

花轿边,男子们不住地探头去看,却是徒劳。不久花轿已到知县府,爆竹声不断,火药燃烧后,散发出刺鼻的火药味儿,空气中弥漫着白色销烟。新娘下轿,却被一团团白色销烟所包围,没有让他们得了逞看清红巾内的脸。

拜过堂后,子涵先入了洞房,而司马璧得招待客人。

子涵无数次地想司马璧揭开她的面纱后会是何等反应,时而笑时而哭的。大概,这就是“”罢,若真有爱,她想会得到的。不知不觉中,眼角溢出了一滴泪,在烛光下闪烁着发出五彩的光芒,她将它拭去,坐好,静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不久,司马璧来到了洞房内,显得异常高兴。而子涵,只是忐忑地等他满怀兴奋地掀开红巾。司马璧霎时哑然,无限地吃惊,后竟恼怒地一掌推开不住地笑的子涵,“你你你……你不是子涵!”

子涵依然是笑,却笑得凄凉,面对惊慌无措的司马璧,子涵反而出奇的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

“来人哪!来人哪!”他惊慌地连连后退,撞倒了摆着美酒的桌子。

随着他的叫喊声,一大帮子人应声闯了进来,见了子涵后是个个发愣。是啊,眼前的女子,真的是子涵吗?脸颊上有十多道剑伤,而伤口早已溃烂,面前的人可说是面目全非。也没有人会愿意娶这丑陋的女子吧!司马璧更是叫人拿来了纸和笔,放在桌子立刻拟了起来。

“你写什么?”子涵起身走过去问。

“哼!当然是休书啦!”

子涵顿时泪如下,“你说过你不嫌弃不好看的女子的。”

“可这也得有个限度呀!总不能摆个这么难看的女子出来罢!”司马璧停下笔来看着她,眼里没有丝毫的留情之意。

“你只是被我的双眼和声音所迷惑,而非是心罢。”子涵停止哭泣问道。

司马璧顿时哑然。

“让我留下罢!我会助你办案的。放心好了,在别人面前,我会蒙上脸的。”

“那你的意思是主我独自看你的这张脸?”司马璧放下笔,两手叉腰,“看着你,我实在连饭都无法下咽!”说完,司马璧继续写他的休书。

从那天起,两人便成了陌生人,而子涵的容貌,也传了开来。他们为她感到惋惜,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子竟如此丑陋。可仍有不少人会去听子涵抚琴,也许是她抚得确实无人能及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同情罢!

秋后,却有一位男子特意来到彩娇楼,说明了要娶子涵为妻。

他们,她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子涵不只一次地问:“你真的想好了?”

“是的。”男子一次次地应道,毫不厌烦。

“可我那么丑!”子涵不由地停下抚琴的手扶摸着自己蒙着面纱的脸。

“丑又有何?顺便行了。”

子涵叹了口气,道:“子涵谢过公子的好意了,可是子涵的心里放不下一个人,就算你怎么好,怎么真心待我,子涵都……”她欲言而又止。

两人都没再说过话,唯有琴声连绵不断,痒在心头。

许久,子涵又说:“难得你有这番心意,子涵还是领了罢!”

“真的?”男子原本皱着眉头的脸顿时满面风。

“自然。”

男子姓宫,名黎眷,亦是个穷书生,像司马璧一样,但他却又不像司马璧一样爱慕虚荣。他喜自由,是个游吟诗人,到处作诗换钱,用来孝敬爹娘。有了子涵后,家中爹娘也有人照顾了,二老十分感动。子涵的细心体贴、贤良得体都是难以得见的。

在子涵的要求下,宫黎眷出门作诗或对联时子涵便在一旁抚琴,构成了一幅天然的画卷,宁静可谐,使人心旷神怡。

同时,一直视子涵为眼中钉的菁月嫁入司马家,为的不过是“报仇”。菁月深知,子涵对司马璧难以忘怀,于是借此打击她。而司马璧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自己曾经深爱的女子。

得知这个消息后,子涵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她只是叹息,最终笑这就是爱,对别人无情,别人也会对你无情。可是,经不住考验的人又怎么能会是一值得个真心相待的人呢?也许是沉受不了打击,子涵开始频繁的出现在酒楼,她的酒量很大,一喝就是一整天,数千杯下肚却又从不醉。宫黎眷只是看着她喝,又从不劝阻。

菁月得知这个消息后,万分得意,正高兴着自己的计谋成功了,司马璧却因为没有子涵在一旁辅助,办案不当,被贬了官职,闷闷不乐。于是,他开始想那人曾让自己动心的女子,心想是否自己过于绝情。面貌丑陋又怎样呢?她是个好妻子,这就够了。

一个月的时间,风一般的吹过了。司马璧、菁月模仿着宫黎眷、子涵生活的轨迹走下去,他们各自后悔着。司马璧后悔当初不该写下休书逐出子涵,菁月则悔自己当初不该跟子涵赌气嫁入司马家,现在只能过着这样的生活。

无意中,他们和他们,最终还是相遇了。

江南以外的绝世城内,城主突然兴起发起一次赛事,比的是文艺。男子作诗、对联或写词,女子一旁抚琴。这正合了他们的意,于是他们都参加了这场比赛,而奖金是五十两黄金。没有人不心动,他们都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

参加的人数可达上千人,而最后,只剩他们四人来做最后的对决。而这有意无意的相遇,弄得四人措手不及。场下鸦雀无声,台上的四人更是相视且毫无反应,谁也解不开这尴尬的气氛。直到评判的老者问是否可以开始时,他们才显得稍微自然些。

司马璧移开停留在子涵身上的眼看着老者,道:“城主为何不亲自来主持大赛?”

子涵不住地笑,半天才说:“原来,来参加这次大赛的男子们,却不是被那五十两黄金所诱惑呀!”

司马璧听后微微一愣,移回目光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半句话,他不明白为什么子涵会这么说。

“不是么?谁都知道,绝世城的城主年爱凄柔有着绝世美貌,以及绝世城内的其它东西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覆盖惨白面纱的脸上浮出一丝轻貌的笑意,继续说道:“你若不是贪恋美色,为何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一睹绝世城城主年爱凄柔之容?“

“我可不知道什么绝世城城主,我只知道,城主既然举办了这次大赛就应该亲自出来评判,不然就没有意义了。而且,我们不过是想来赢这五十两黄金,然后用来养家糊口!”司马璧异常坚定,他压根就不知道什么绝世城城主年爱凄柔,而这样的的否定,也当作是完全给她说的。

她不能忘却,他亦是。

而她不知他对她的爱,他亦不知她不曾忘记。错误的时间,错误的相遇,却导致了这错误的相爱。也许他们是对的,却不敢上前说明,默默的忍受那心如刀绞般的痛楚,却不知他(她)也在受苦。如果可以再勇敢一些,他们会找回爱。

子涵却认为他那是狡辩,而他却有口说不清。

台下开始不耐烦了,他们是来看比赛的,而不是来看斗嘴。无奈之下,司马璧不再理会,他对老者说:“出题吧!”

“啊?”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话,老者愣了一下,顷刻才连忙点头道,“那么这次的题目就定为……”

“慢。”子涵突然打断了老者的话,“如果你真是只为了钱而不是一睹城主之貌的话,为何不再反驳?”

“因为你选择了不相信我,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子涵陷入片刻的沉默,而后道,“那我就信你一次。”之后面对老者说,“这局我们弃权。”

顿时台下一片喧哗,议论声不断传来。

“好,这一局,司马璧、菁月胜!”老者朝他们方向打了个手势,就表示这一局已分出胜负。

“你不敢比还是怎么着?我跟菁月才不稀罕这样得来的钱呢!”司马璧很不服气,显得有些气愤,“城主呢?城主最公平了!”

“区区一个城主之容,竟能让你放弃金钱。”子涵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猛地脚尖一踮,朝台上的城主之位轻功而去,带起阵阵清风。当她的鞋尖触到座位上的软垫时,猛地一个转身扯下身上的淡黄色的衣着。清风抚摸着她的衣着和面纱,遮挡住了众人看她的视线。

而当衣着落地、面纱飘向蓝天时,她已稳稳地坐在城主宝座上,一袭蓝衣,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泛着点点星光。一对又细又浓的长眉下是一双无比暖昧的眼,她轻合眼帘,微启朱唇,白皙光滑的肌肤令人嗟叹。若不是绝世城城主,又哪会有这么一张绝世美貌?

“子涵……?”司马璧同所有在场人一样瞪大了眼。

“我不叫子涵,我是绝世城城主年爱凄柔。”城主凄柔听讲出来的语调,给人感觉也是充满柔情,柔情中又透着隐约的凄凉感,她说话的调,与子涵截然不同。

“你把子涵怎么了?”司马璧激动万分。

“我能把她怎么样?她又不存在这世上。”城主凄柔轻声道,“你可知她为你付出了多少,而你却不能够接纳她。不过是一张脸皮而已,竟让你放弃了这么一位好女子。”

“你说,子涵不存在于这世上?”司马璧一下子懵了,“你,你胡说!“

“我本去江南寻一位能够担起城主一职的男子,娶我为妻。却不料真找到了公子你,我是真心待你,你却因我的那么一次易容而害怕。所以,你不是一个合格的人选。虽然我不爱宫公子,但他那只看人心的个性,可使我放心,你还是快拿钱走了吧!”城主凄柔一挥手,便轻功回到绝世城深宫。

此后,醉楼的一个靠窗位子上,一位男子整日出没于那饮酒,一喝便是无休止。一杯又一杯的清酒,与泪水相混合,一同饮下。 男子先是丢了爱,后丢了自己的饭碗,如今是丢了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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