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逝列车

2012-05-21 13:16 | 作者:火枭 | 散文吧首发

列车自南而北进了羸丰县,轰隆隆的声响带着飘荡的人来了。

渐深了,火车也渐渐减了速度。

血红的夕阳隐去平野,只有遥远的天边还有些色彩,星星点点的灯光散步在夜幕的林子里,眼前已看不清了,天低了,地窄了,宽广的地平线消失在夜幕里。我在熟悉的县城下了车,这里是我的家乡,有我的亲戚,但是我并没有去寻亲,而是就近寻了一家小旅馆住下。因为我明天还有行程,到了亲戚家,只能给人家心里添麻烦。

旅馆很小,也很破。但是20块钱一晚却是便宜得很,小旅馆虽然在路边,可门却是藏在了小区里面,要穿过一条街再绕过几间房子才到了。两层楼十八个房间,已经住得满满的,多事附近学校的小年轻

夜深了,或许是又换了一个新地方吧,也或许是因为其余十七个房里此起彼伏的怪叫声,我总也没有丝毫睡意,仿佛这夜也是通了灵性,竟然把时间控制的那样吝啬,辗转很久,也不过才几十分钟过去

我于是披上大衣独自到了104国道边散步,月色朦胧,羸丰县的夜晚是见不到星星的。天黑的混沌,国道上一般没有私家车或是客车,但是各式各样的大卡车是天天见的,每辆大卡车重重的车头拖着肥胖的车身,吐着黑气,真教人猜测是《西游记》里的蜈蚣怪的出场,乌烟瘴气,若隐若现。这都是运输化学药剂的。小小的羸丰县,面积不过故宫的三倍,却光荣的拥有四家大型化工厂。

羸丰县人是以这四家化工厂为荣的,其中有一家“华煜”化工厂在世界上仅有两家,而羸丰县就有这么一家。北京、上海、东京、纽约、米兰、法兰克福等这样的世界大都市都不曾建起这样大规模化工厂,其余的,只要是能知道的大都市都没有这样大的化工厂。羸丰县人因此为之而骄傲。

尽管污水排放会污染地下水。但是深不过 400米,聪明的羸丰县人早已打了几十口600米深的水井引地下水,而且这种水便宜的很,才二块钱一桶,“华煜”为羸丰县人创造的利润可是大得很!足可以让人们对买水的花销数字予以不计!一个华煜每年能撑起半个羸丰县的税务收入,仅用电费,就超过了邻县全年的税收。

至于排放的有毒气体,县委已发出号召:“苦我一代,富裕子孙后代”。

百姓们对社会主义共同富裕领悟极深,可以参透大道理,于是对每家几十年才出一个绝症病人,完全可以接受这样的一个概率。偶尔有几个宁愿穷也不接受这种概率的傻宝们都远远地离开了这座富裕的小城。

我徘徊着,任刺鼻的臭味迎面扑来,头在灯光下有些晕眩!借着卡车强耀眼的光,回到了住处。

夜已很深,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日,从一阵噪声骚乱中惊醒,拨开小旅馆小窗上褪色的窗帘,向外瞧去。

曾经就见识过现代一些青年的作为了,以多欺少,以强凌弱是某些人的原则,已刻到了骨子里,这种弹簧式思想指使了他们的躯体,做自己引以为豪的事。

楼下正有五、六个与我同龄的社会青年围打一背着书包的年轻人,年轻人始初还挣扎几下,后来就蜷成一个卷,无力反抗。其中一个边打边喊:“操你妈,看你龟儿子以后还他妈装不装了,跟老子说没钱!”

听到这,我明白了原因。

周围观众越来越多,其中有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中年男子,肥胖的身体,尤其肚子顶着制服,仿佛要斗破苍穹贲发而出一般;满面油光铮亮,一脸横丝肉加一张堪比非洲兄弟的大嘴,好像张嘴便可以吞噬星空。但他没有管,或许他已经退休了,也就没有了维持正义的责任,或者说是工作

正在热闹之时,观众们正看得入迷。围观群众中挤出了一个中年男子,四十岁摸样,同那位肩上带星的胖警官年龄相仿。

只见那中年人脸色难看,眼神黯淡;他手里提着小切刀,刀上沾了一层油,一个老汉在后面追着,看样子是不远处卖油条的老汉的,中年男子一把拉开其中一个染了金毛的类人猴,大声喝道:“都给我停手!”

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持刀中年身上,小声嘀咕着小人之言,声音越来越大,丝毫不忌讳被人听到。

几个年轻的类人猴已经打得很累,见来了一个提刀的疯子管闲事,也懒得再计较,便骂着离开了现场。中年人快步过去扶起了已满脸淤青的年轻人,泪水直流。

我不由叹道:“原来,羸丰县还是有雷锋的!”

可是,我发现我叹错了!

那年轻人泪水混着泥土与血,已哭不出声:“爸,我不要上学了!”

爸爸?原来救人的是他爸爸。我呵呵一笑,我在为刚才自己的感慨而对社会感到抱歉。

这时老汉已经追了过来,胖警官也走了过来,人群已经散去。

老汉满面怒气,对着一对可怜的父子大吼:“你抢我刀干嘛?还让我做生意不做了,你什么人这是?!”

那位父亲没说什么,把刀给了老汉。

这时,胖警官走了过来:“你怎么可以拿着刀满大街吓唬人呢?知不知道这是扰乱社会治安!”

老汉见刀已到手,便没有了顾忌:“就是啊,你看,警官!他还抢我的刀,让我生意都做不了啦!”

胖警官顺势说道:“算了,看孩子受了伤,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可别怪法律面前人无情了!”

老汉,胖警官撒过威风都各自离去了。

此时尚未出二月,天还是如寒一样,风卷着沙尘吹得树枝沙沙作响。一朵云掩住了太阳,本来不亮的天更显得阴暗,路上行人依旧,车流依旧。

父亲将身上打着补丁的军大衣披在了儿子瘦弱的身体上,此时刮着北风,无所谓的肆虐着年轻人沾满血痕的脸,和中年人挂满泪水的面。我突然在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带年轻人到亲戚家的诊所去包扎一下,“我所能做的,仅只这样了。”

我从楼上跑下来,多拿了一件羽绒服,绕过了几间房子有走了二百多米才到了这对父子面前

那父亲有着强壮的身躯,只是眼神里却写着温顺。我站在两人面前犹豫了,此刻我终于知道,原来亲情真的有好多种,但事实中的情况不容我太多的忧郁,因为那孩子已经挂了明伤,而此刻风正紧。

我于是对那父亲说道:“叔叔,还是先带他去包扎一下吧?估计得打破伤风的针。”

这位勇敢的父亲才反应过来忙说谢谢,我在路边叫了一辆面包车,将年轻人抬了上去。司机“吓”了一声,回过头仔细看了看,见只是受伤估计死不了,轻轻松了口气问:“去哪?”

“鸿星诊所”

“三人十块钱!”

“什么!平时不都一人一块钱吗?”

“今天风大,要不你坐别人车去!”

那位父亲眼里含着泪水,泪水滴在裤子上已看不见水痕,像钢铁一般的大手,拿着一张小黄手绢轻轻的擦拭着年轻人脸上的污垢。

我不忍多看一眼,转身对司机说:“十块就十块,快去!”

公交司机发动了汽车,向“鸿星诊所”驶去

东城县面积不是很大,路倒是宽的很,面包车慢慢悠悠的行驶了五分钟左右,停在了诊所门口。中年父亲将年轻人扶到了诊所里。

我拿出了四块钱,放在了车座上:“一般情况是一块钱一位的,今天风大,加一块。”未等司机开口我转身走进诊室。

在羸丰县出租车是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羸丰县面积很小,人们在城里到处去走不远,所以起步价五元或八元的出租车是很少有人乘的。面包公交每人一元,随叫随停。偶有大雾,大天是每位两元的。这是公交车公司有名文规定的。

稍加处理后,伤口并无大碍,打过破伤风之后倒不过敏。账单上是记了76元的,我悄悄地给了那亲戚50块,让亲戚对那对父子说药费26元。

那亲戚惯性地接过钱说:“不用给了。”我正要客让,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亲戚已经将钱收好,我便又省了浪费口舌。告别了亲戚,辞别了那位勇敢的父亲,叫了一辆公交走了。

火车继续从南向北,沿着那条铁路咣咣的驶向前去,远处的林子和房屋都抛在身后,列车走了,只带走一颗虚伪的良心,那颗良心只可以在马后放一炮,因为他没有能力改变什么,过程改变不来,结果改变不来,所以他懦弱的良心只能试着去改变事情的后果。

列车向北而逝,带走的不只是小家的牵挂,更是大家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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