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歌谣
——题记
一
儿子八岁了，和妻居住在两个不同的城市里。每每通电话，听到电话里妻儿灿烂的笑声，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
放下电话，忽然想起妻生产的情景。那年，春节将至，我在武汉某部服役。请好假匆匆赶回妻所在的城市时，妻已被同事从办公室送进了医院，母亲和岳母都赶来照顾。说来也怪，要生了，要生了，偏偏没有生的迹象。医生为妻打了催产针，妻却兴奋地说，怕生了，往后一个多月逛街都逛不成了，让我陪她到街上走一走。和大肚子的妻偷偷溜出医院，她说不完的话题，还一口气在街上吃了两个大面包，害得回病房后医生一顿数落，说什么打了针不能走动，万一孩子生到大街上、打针失效，云云。医生一转身，我就和妻在病房里相视大笑，强把妻按在床上等待生产，妻满脸的坦然，仿佛生孩子小事一桩，很轻松的样子。次日凌晨，情况就完全变了。妻被医生推进产房，妻在剧痛中一阵阵喊着要“剖腹产”。妻体质好，1米68的个，医生坚持要妻顺产，对大人小孩都好。我忐忑不安地央求医生开后门挤进产房，一边按医生的话劝说妻不要“剖腹产”，不到正点上班时间，医生、麻醉师都没在，一边安慰妻“勇敢”生产。看豆大的汗珠从妻的额头落下，我心急如焚，直到被值班的医生赶出产房。当时，偏偏又遇上接生的医生换班。农历大年三十，上午8：00多，我一次次焦急地徘徊在产房的楼道间。就这样坚持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待在产房门口的母亲告诉我妻生了，担心医生抱错孩子，要我找医生证实时，才懵懵懂懂地听医生说妻生了个“小子”。
襁褓中的婴儿一尺有余，粉嘟嘟的小脸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刚出产房，妻面色苍白，一手搂着小家伙，一手细心地为他掖被角。把妻儿安顿好，我兴奋地跑到医院门口的公共电话亭给父亲和岳父报喜，又买了一大捧喜糖在医院里撒发……结果，等到儿子过满月，岳父赶来看外孙，我才听他讲，由于我说当地方言不标准，再加上一时的兴奋，他们只知道妻生了“孩子”，竟然不知是男是女。
二
有时候，看到儿子和妻的亲热劲，忽然嫉妒起“母亲”这个字眼。也难怪，在中国的传统里，“慈母严父”根深蒂固，母爱与父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母亲是子女对父母表达“爱”的载体和象征。因此，对母爱的赞颂总是被置于第一位。同样，在我打小的印象里，母爱仿佛一盏指路明灯，照耀着我前行的路。
我的家乡在黄土高原，“九曲黄河十八弯”，我就出生在黄河自秦入晋、豫的几字弯边。在这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上，既有黄河冲击形成的八百里秦川，又有关公故里、仰韶文化、鹳雀楼厚重的历史积淀。黄土高原沟壑纵横，一河浊水波浪滔天。解放初期，前苏联专家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半拉子工程——三门峡水库。中苏关系破裂后，三门峡水库排沙不畅，后来几经改造，才成为与小浪底工程前呼后应的中原地区享有盛名的发电站。曾被编入中学课本的报告文学《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兄弟》所讲述的故事，也发生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新世纪的号角吹响，开发大西北战鼓隆隆，家乡借助黄河金三角的优势，大力发展经济，引进外资，开发旅游，高速公路四通八达，黄河水道可值千金。在这里，黄河湿地白鹭成群，自然风光壮观旖旎，吸引了众多南来北往的商家和游客。然而，在我成长的记忆里，家乡给我留下更多的却是黄泥巴的辛酸。
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农家妇女，年幼时，父亲在外工作，母亲在家里照顾爷爷、奶奶和我们四个兄弟姊妹。拮据的经济，入不敷出的生活，常常让母亲为一家人的餐桌犯愁。母亲宽厚仁慈、吃苦耐劳，苦难的日子里，她带着我和妹妹挖野菜、从棉田里摘棉花叶伴着玉米面烙饼子，坚强地承担了家庭的重担。现在，生活条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时看到儿子为吃到一块玉米面窝头的兴奋劲，心里却有说不出的辛酸。看到黄灿灿的窝头，心里就飘起了玉米烙饼的清香。是啊，在那个年代，孩子们说不上吃好、吃够营养，只要母亲能隔三差五为我们烙一次伴着野菜的玉米烙饼，简直就是一种享受。随着年龄增长，我和大妹到离家5公里外的集镇读初中，虽说来到了父亲身边，但父亲工作繁忙，又经常三天两头下乡、检查工作，我们也难得享受父爱的欢乐。一年后，父亲又调县城工作，我和大妹被寄宿在父亲的一个朋友家里，每周还要步行回家取一周的干粮。母亲因为家中有看不见光明的奶奶需要照顾，每次离开家门，都恨不能送我们到学校，她眼巴巴地将我们送出村口，千叮咛万嘱咐，唯恐孩子吃苦。在母亲的关爱中，我和大妹妹都很争气，顺利考入了县城高中就读。母亲被村里评为“优秀媳妇”，她悄悄地将奖状藏了起来。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在母亲的房间里，有一整面墙上，都粘满了父亲的先进工作者、我们兄弟姊妹参加学校各类竞赛和学习成绩优秀的奖状。最难忘的是春节，一家人团聚，母亲为全家人做出一桌丰盛的饭菜，疼爱的目光流连在孩子们欢乐的嬉笑里。辛勤操劳之余，母亲也收获了乡邻们由衷的称赞和羡慕的眼光。她经常说，只要孩子们争气，她就是再苦再累也值得。
岁月的风霜染白了母亲的头发，吹皱了母亲的面容。我们兄妹四人先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结婚生子，儿子一天天长大，内心里才真正体会到父母的不易。母亲为子女操劳一生，落下了一身病根，59岁的年纪，看上去却特别苍老。特别是近两、三年，三天两头住院，去年在医院里一躺就是40多天，下不了床，但每次她都不让父亲告诉我们。我军校毕业后在南方空军某部服役，部队工作任务重，每年难得回家见她老人家一面。有时出差路过家门口，母亲总是劝我早点离家返部，还一再告诫我要“做好公家的事，要听部队首长的话，好好干”。感谢母亲，抚养我成人，教育我做人的道路，引我走上正确的人生道路。
三
在这个物欲横流，最容易让人迷失的世界里，母爱永远令人沉醉、感动、难以忘怀。汶川大地震期间，在电视里收看新闻。看到一位母亲面对镜头，泣不成声，最后她哽咽着说：“我骄傲，我是中国人。”是的，“我骄傲，我是中国人！”四川大地震发生后，整个中国都在哭泣，整个民族都在飞泪。这奔涌的泪水，为同胞的不幸而来，为民族的灾难而来，更为无数的感动而来！我们不会忘记那句感人的短信，“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那是四年前的5月13日，都江堰河边一处坍陷的民房。一位母亲的死亡姿势惊天动地，她双膝跪地，双手扶地支撑着身体，在她的身下，是一个只有三四个月大，含着母亲乳头的孩子，死者的手机屏幕上留下了这一条感动世界的短信。人性总是相通的。面对强忍着在地震中失去双亲的碎心痛楚、未能获知震后失散半岁爱女安危的女民警蒋晓娟，看着灾民安置帐篷内，一个个降临人世不久，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她极力压制着触景生情的撕心痛苦，黩默将自己的乳汁送到断奶已久的婴儿嘴中。还有那一首《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唱痛了多少人的心，唱酸了多少人的泪！……
中华民族是一个坚强的民族，越是在灾难面前，中国人越能显现出坚强的民族精神。那一刻，我们伟大的民族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胡主席、温总理亲赴一线，带领党政军民奋勇抗灾。集中精兵强将，火速奔赴前线，空中、陆地、江河，到处是团结的军民，人人是救灾急先锋。没有号令，无数个志愿来了；不怕疲劳，全国人民齐心协力抗震救灾。在整个赈灾过程中，不同角色的人所写下的一个个动人的故事，抑或一个个细小的动作，都让世界感动，让世人汗颜！我们经常把祖国比喻成母亲，母爱无私，真爱无限，在这场罕见的人类特大灾难中，母亲的爱温暖了赤子之心，母亲的情感动了华夏神州！真想对着天空、对着大海、对着祖国无垠的土地高喊：“母亲，我想你，永远爱你！”
后记：“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敲下键盘上的最后一个字符，一股热浪又止不住涌上心头，泪水又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烫烫的，咸咸的……为母爱，为天下所有的母亲！有一句话说得好，“在母亲心中，只有自己的孩子才是最优秀的。”也许，我们没有取得令母亲期望的成绩，但是，只要我们心中记着母亲的痛、母亲的情、母亲的爱，母爱无私的光芒一定会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我更深切地知道，一位伟大的母亲对子女从来都不会有任何企图，这是人世间最纯，最真，最深的爱！大爱无言……
母亲节，献给母亲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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