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

小 狗

重庆市江津第八中学校 梁修贵

对狗的最初认识始于农村。春天到了，太阳暖暖，竹叶打着旋飘悠而下，儿时的我们在干草上晒太阳，狗也在旁边，俨然忠诚的奴仆。而那只掉了毛的狗给我们的印象非常好——“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母亲常常念叨着。纵然在那个物质生活极其匮乏的年代，狗的身子被冷饿成一张弓，但它依然摇尾，依然坚守，不离不弃，左右相随。“月无贫富家家有，燕不炎凉岁岁来”，在忠诚与道义上，狗无贫富炎凉之别，比有的人强，而况那只狗对两三年没有来过的亲戚也能认识，因而它也是智慧的生物。

前两月，门市里来了一只小狗，黑黑的毛色，眼睛如两只漂亮的黑豆，瑟缩着，怎么赶它也不走。

“留下吧，狗也能咬老鼠呢！”租房的小郭抱了它进了我们外租的房子。因为房子有一间是两家公用的厨房，因此我便有机会和这只小狗接触。一开始，它怯怯的、谨慎地闻着每个人的裤脚，好像要认识认识每一个新到的成员，不过它很小心，也许在担心会不会走到别人旁边的时候挨上一脚，因此尾巴拖垂着，头直着，警惕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渐渐地，它对周围的事物似乎熟悉起来，尾巴也不那么拖垂了，而是往上翘着。我们拿吃剩的骨头和饭喂它，它吃得很饱，肚子胀得圆圆的，与我们的关系越发亲密起来。每当你进屋，它必跑到你的脚边，摩擦着，用嘴轻咬你的鞋带、裤脚，尾巴摇个不停，跳跃着，犹如激动的孩子。

但好景不长，有一天我们进屋时，它终于不理我们了，懒懒地睡在狗窝里，只欠身看看。“狗病了，”小郭说，“它好像闹肚子呢。”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它少有吃食，包括它最喜欢的骨头。

“随它吧。”我想，“不过是一只狗。”

“不能给它吃油汤，特别是冬天，狗会闹肚子的。”——小郭似乎对养狗很内行。

但它终于在四五天后慢慢地恢复了走动，又开始摇尾巴了，渐渐地，它变得壮硕起来，平房的厨房里确实没了一丁点老鼠的踪迹。小郭很高兴，我们也高兴，也许对老鼠而言，这只庞然大物还是值得害怕的。

但它终于又历了一次险。一天，几个赶集的妇女看小狗可爱，于是用背上的背篼罩它。刚罩住，小郭看见了。“你们干什么？”小郭说，“那是我们的狗呢！”几个妇女放了小狗，讪讪地走开了。它犯错似的跑回，沮丧着脸，耷拉着尾巴，似乎体会到了人类的凶险。

日复一日，小狗越发变得可爱起来。我们回家，它很远看见后便飞快地来迎，嘴里呼吁着，蹿前跳后，尾巴摇个不停，立起身子，用前腿抱了你的脚脖，轻咬不停……那样子，好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拿给你看。

放假了，租房的小郭回乡下过年，我也到外地去走走亲戚。两天后回到家里，吃晚饭时，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小狗呢？”我问儿子。

“你问妈妈嘛。”儿子好像有些难过。

“许是跑到哪个地方去死掉了。”妻显得有些淡然。

我对这种残忍的判断感到有些惊愕：简直就象恶毒的诅咒。

“它被一条大狗咬了，满身都是血。那条狗还咬了街上另外两条狗呢！它追到我们门市边，轰都轰不走，咬得小狗怪可怜的。”伊补充道。

天哪！居然有这等事，我遐想着：那只凶狠的大狗是不是该以谋杀罪、反狗类罪受到审判？而门市里撑伞的铁管为什么在该它发挥作用的时候我偏偏不在场…….

“今天中午还到这儿转了一趟，下午就朝下街的路去了，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妻又说，气氛有些凝重。我似乎看到了满身带血的小狗的凄惶、无助与哀鸣。那天夜里，我怀着怏怏的心情，带着旅途的疲惫与纤尘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和儿子在狗去的方向进行了大范围搜索，但终于没有发现它稚弱的身影。

“如果找到它，就把它埋了吧。”我对儿子讲。

“爸爸，你想埋小狗仅仅是为了环保吗？”儿子问我。

“你说呢？”

儿子无言。

我很想告诉他，这是对一个忠诚义士的回馈与礼赞。

——命运多舛的小狗啊，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安息。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