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休止符的流淌

没有休止符的流淌

南皮*南冰

近来，常常看电视里的鉴宝节目，每每出现年代久远的精美物件时，全场人尤其是鉴定专家们眼里会流露出熠熠的光亮。何况千年的大运之河呢？借白云大妈的话说，哪古老、苍凉，神奇、鲜活的故事一串串海了去了……

五百多年前的一个早春日，一条不起眼的帆船由杭州入运河，徐徐北下，船上一群异样打扮的人，不时被两岸的风物人情所惊诧，唯有一男子双眉紧锁，用心铭记着周围的一切。这个年轻人就是朝鲜弘文馆副校理，第三名进士崔溥。大明弘治元年，他奉王命去济州岛扫墓，突遇风暴“惊涛畏浪，掀天鼓海，帆席尽破”，同船43人飘至台州海滨获救，后抵宁波、杭州沿京杭大运河达到北京，途经鸭绿江回国，历经135天，行程8000余里，写出了举世闻名的《漂海录》。被誉为东方的 马可 波罗。他一路记述了六百多个城市、码头、驿站的地名。至南运河段，对连镇码头的市井风味，冯口码头的繁华夜景，以及兴济码头的商 贾云集描写细致，他还观察了“江南女 子皆左衽， 沧州以北 女子皆右衽 ，唯沧州女子或左或右”。见证了沧州不仅是九河交汇的沧茫之洲，也是南北文化的聚合之所在。

清乾隆三十六年，皇帝御龙舟南巡，憩泊于冯口码头，旌旗烈烈之下，乾隆帝遥岑远目荡荡平原，千里 沃野，盛景尽收。这时，有史官介绍了南皮先秦置县之古城，为渤海郡治，曾是三国曹操伐袁之故地。前方不远处有西周大臣尹吉甫茔地。尹吉甫乃西周封距人（今南皮县）。时，北方蛮夷猃狁侵扰中原，逼近西周都城镐。周宣王命尹吉甫为大将军，率兵讨伐，不日平定。《诗经》中这样称赞此捷：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且佶且闲。薄伐猃狁， 至于太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是周朝有名的“文以附众，武以威敌”的贤臣。死后葬于家乡，当地百姓念其功，造墓以表，俗称“将军坟”。乾隆帝听后龙颜大悦，感其贤德，赋诗赞曰：“表闾旌淑重时巡，古墓遣官例致禋；为请七宫周彩德，遐思千载拜驰神；刚柔还以山甫勖，孝友惟应张仲伦；虚说长年尚余树，清且永世属斯人”。随之，命史部侍郎曹秀先到坟前祭奠，并撰写碑文竖碑纪念。

时下将军坟依然矗立在秋风萧瑟中，枯草败叶如同古老的纸钱簇拥着千年神灵。只不过横跨南北的高速路上隆隆的轰鸣，淹没了古运河的涛声和往日的宁静。

那年，沧州团地委组织了一次文学青年座谈会，在地招的会议室，我认识了余守春连同朝华诗社的一派风光。相约择日前去拜访，从此一个农家小子和一个响当当农民诗人结了缘。尹圈是朝华诗社的发祥地，傍着运河的小村庄，一度成了燕照大地文学青年的向往。于是，我和文友小林、党远在一个春夏之交的晨就出发了，每人一辆自行车顺着大浪淀洼地一路西行。土路，旧车，加上乍暖还寒的季风，滋味有了些许。起初欢声和笑语是有 的，像是农家院里葡萄架的光景，色是紫紫的，含着梦，放在嘴里嚼两下，竟是涩后甘甜。到了冯家口镇，天已热起来，一路七十里骑来，我们已汗流浃背，双腿有些酥麻。经打听去尹圈已很近，但过道是铁路下的涵洞，正在维修，且附近没有路。只得买了屉蒸包扫兴返程。在四港新河坡上我们仨人围坐野餐 ，只是兴致索 然，草草抚慰下肚子，就东倒西歪在杂草上睡着了。河坡上有树，一片斑驳 的影入得梦来。

是年秋，约定终于如愿以偿 。进得尹圈， 先看到几株枝展叶茂的树，拐过来，就是余兄一家人的笑脸。攀谈许久，余兄说，到了他这不看看运河，就虚了此行。我们便响应。这是枝叶离不开 根脉 的情结么？余兄领我们沿运河慢步。水流、枣林、梨园、庄稼，天然构图，相映成趣。难怪运河儿女把运河称作母亲河啊，这是哺育之恩呢。被两岸诱人的气息所感，不由想起一位老者的诗：秋风过梨园，顿开茅酒坛， 醉了地、醉了天、醉了人心田。

三十年过去我和余兄已成莫逆。有时大半夜他喝高了打电话来，我并不烦。他总是先云一通，“九月九的酒啊、牵着梦的手啊，春打六九头啊”之类，接下来就是豪言壮语：咱是运河的儿子，咱是农民的儿子，咱是铁铁的哥们儿。嘿嘿，满中听的。

“南运河风水”，是改革开放初期的系列小说篇目。我是每篇必读的，作者是知名作家李子老师，并不是因为他曾生活在南皮的缘故，那熟悉的乡音乡情，时隔多年，有的人物一闭上眼还能跳跃出来。由此，对运河开始琢磨起来。京杭大运河全长近1800公里，贯通五省十八市，分为七段既北数通惠河、北运河、南运河、鲁运河、中运河、里运河和江南运河。而南运河大部在燕南鲁北的沧州域内。古沧州人谓之大河，意为九河之首。清代刘鸿仪曾作《沧州晚眺》：北去朝宗近，群流赴大河。城随帆影动，舸系柳荫多。沧州虽水系密布，沟渠繁多，乃九河下稍，却是十年九旱，古有“需水时无，抑水时至”的说法。先生一篇《啊干沽的河》可谓震耳发聩，仿佛一声声救救母亲河的呼唤，搅动了整个沧州——南运河，你得神韵在哪里？

几次行走在干沽的运河古道里，目睹满目疮夷的河床，运河无船、无水、无堤……文明，被一颗颗熏染得心在污染，完美，被一具具残缺的肢体在侵蚀，智慧，被一个个愚昧的灵魂在扼杀……

江河是有灵性的。她有时会像母亲一样善良和宽容，无可奈何往日的精彩和繁华渐行渐远，然而当愚昧和暴虐造极时，衍生给人间的必然是灾难或者泯灭。

终于，大浪淀水库的诞生带来了福音，南运河灵动了，有了色彩。然而，人们更期待的是千年大河不停歇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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