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花苍茫 桃花沧桑

菜花苍茫 桃花沧桑

胡孝华

是一种怎样的缘分，让恍若云霞的桃花与灿若金铜的菜花在一个季节相遇，春姑娘的嫁衣竟这样妖娆艳丽，大紫大贵。

在我有限的记忆里，菜花是和金色的暖阳、青青麦苗相伴的，“黄染菜花无意绪”，只在篱落深处，在小径转折处，那追逐黄蝶的儿童，跌跌撞撞的走向菜花深处。“沃田桑景晚，平静菜花春”，平静的是你澄澄的黄，铺天盖地的暖。有你做一件华丽的锦袍，料峭的春寒就远远地逃遁，我一冬冰封的心事就坦露在无垠的大地上。长风浩荡，我从眉宇间取下紧锁的蝴蝶，在黄垫上炫舞，地澄天黄，地老天荒。

花在开，这季节里，我沧桑的土坯小屋被包裹在你浩浩荡荡的金色中，没有了树，没有了鸟，没有了人，只有你随风摇荡我澄色的梦，在丽日下夺目，在月色下写诗！春阳春色愈来愈浓了，老了，我不尽的爱意睡去，醒来，这用金子买来的情义，这般疏狂放纵，恣意忘我。

可不可以戴你的花冠，搂你的花株，和你簇拥在湛湛的蓝天下，相依相偎，定格我们婚恋的倩影，然后约定，让金色的婚礼在秋天的菊园里再度灿烂辉煌！

谁说这是一个小资情调的文学追梦人对朴实菜花的诗意遐想？今天，在车水马龙的五洋乡间小道上，在白墙黑瓦的徽式农庄里，在菜花节的观赏台上，我看到了和金黄菜花留照的人们鲜艳的笑脸，在菜花地里奔跑舞蹈的姑娘们妖冶的身影，听到了踏水车游乐的欢声，以及和着流云飘荡的田间小调。这情这爱，起起落落，盈怀满袖，因了春天的喂养而滋润芬芳。

一万只蝴蝶落在这苍苍茫茫的金黄中，一万个太阳歇息在无边无际的菜花上，一万种情愫陨落在妖娆大地，只为这一年一季的油菜花香！

转过身来，来到屈家岭，看这个季节的春姑娘的另一彩色嫁衣。

东风着意，先上小桃枝。一夜春雨，“夹岸桃花蘸水开”。一树繁花，满树芬芳。行走在岭上蜿蜒逶迤的桃林，恍若走进陶渊明的桃花源。桃花是带几分仙气的。此树本应天上栽，王母娘娘寿宴开。细雨霏霏，片片落红，花仙子霓裳飘飞。纷纷落蕊，似美女比肩，逐流云，坠流水，九曲回环，向那杳然仙境而去，不知所至。水流的地方是一年一季的传说，花落之处是一生一世的沧桑。一场春雨，一帘幽梦，流年暗伤旧时景。桃花渡，桃花劫，桃花簇簇开无主。

桃源尽处是先民生活的见证。“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比这更古老的歌咏恐怕是“哼唷哼唷”的击缶而歌。那是和平宁静的世道，辅以和睦淳朴的世风，这是真的时代，善的世界，美的时光。那时春日迟迟，日子悠闲漫长，羲皇上人“如婴儿之未孩”，群而无分无争，闲散似无家，顽冥飘逸，自由自在。登春台，享蟠桃宴，为造物感动，为和乐感动，为桃林感动！桃园一宴，烂柯千年，满树云霞，深红浅红变幻人世风云。

风尘几番花开过，世世情缘红欲燃。这里本是先民的乐园，香稻的发源地，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一片桃园即是一座人间的天堂。想象一下，在蒙蒙细雨之中，在升腾的雾霭之间，穿行在这郁郁的桃林，和露依云的桃面与人面，有谁认得你的精魂，识得你今生往世的宿命，哪片是时光，哪片是忧伤？

一万年的桃花雨湿了无尽的红颜，一万里的桃花渡渡过劫后的危难，一万种的桃花梦醒来还是人间三月天！这三月的苍凉浓如染，三月的落红嫁给了嘉华年。星移斗转，变了人间！

中国农谷续了神农氏的五谷梦，万亩桃园承接了“天上碧桃和漏种，日边红杏倚云栽”的景。菜花的金黄铺垫桃花的火焰，金与火的交辉幻化出荆楚大地的壮美，浪漫。且把菜花做金铜，买得痴情放纵！绰约的春君姑娘，让我用这逐浪翻卷的金券，用这梦幻天堂的桃林做聘礼，嫁我，不需媒！

春风起，两相依。这勃郁的油菜花啊，你是凡间的一片锦毯，包裹着我尘世的欲望，给我实在的乡恋记忆。因了你的滋润，我体魄健壮，脚踏厚实的土地，永远心存感激；这飘逝的桃花啊，你是仙界的奇葩，让我张开双臂，拥抱天庭，托举起我前世今生的梦想，去承续悠远的文明，续写亘古的神秘与诗意！

菜花是我苍黄的脸，桃花是我粉红的衣，衣袂飘飘拂动我摇曳的心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