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新石器”的一次亲密接触

与“新石器”的一次亲密接触

说起屈家岭，知道的人马上就会联想到“新石器”。其实，屈家岭离荆门城区并不远，属荆门市的一个县级行政管理区。从荆门城区出发，走武荆高速（武汉至荆门），到太子山路口下就是了。我也是受中国农谷·荆门《屈家岭文化论坛》之邀，直到今年阳春的三月，才第一次与“新石器”有了亲密接触。

车下太子山高速路口，就进入太子山林场。但见太子山连绵起伏，车行其内，峰回路转，叠翠层峦。时候既是仲春，山坡上的百草本来就十分丰茂，一遇春日暖阳，身上的芽叶，便齐齐地绿了；并且越嫩越绿，越嫩越长了，长得嫩得绿得越发养人眼了。还可见半山腰上，不时有溪流倒挂下来，白白的瀑布旁边，隐约可见青青的绿苔，可见自然倒伏的但是仍然活着的古树，以及相互绞杀的藤木……。

“新石器”只是历史学家人为划分的一个时代。按照马克思主义唯物论观点，“新石器时代”大约在中国有历史记载的夏朝以前，至少在4500年以上甚至更远，由原始共产主义社会过渡到奴隶制社会的时期。这些，都是我从小学，也就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在书本上得到的。那时，我家就住在湖南岳阳的屈原行政管理区，和现在湖北荆门的屈家岭行政管理区一样，也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垦出来的农场。子房都是集体所有的。我记得有一次，隔壁安排了一个从省城下来的右派分子。他来的时候，随身携带的只有一个帆布做的提袋，里面装着日常生活用具和衣服。另外就是一口大木箱子。箱子里面装的全部是书，其中就有一套范文澜写的《中国通史》。那一套书是第几次印刷了，我没注意，只记得是五十年代出版的。序言中有一句话“高深莫测就是天，无可奈何就是命”；紧接着开篇就讲中国历史的划分等等，其中就有“新石器时代”。

好不容易车刚转出太子山林场，眼前是一大片的开阔地。方圆百里内，东面和北面是大片的丘陵和山地，西面和南面是大片的平原。我顿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里以前应该就像我们屈原行政管理区的过去。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沼泽里长满了芦苇，刚开始可以用它竖起糊死做成墙；旱地上长满了白茅草，正好用它来盖屋顶；还有这脚下的沙壤土，适宜于种庄稼；这一下子最起码住的吃的全部解决了。它多么像我洞庭湖之南汨罗江畔的老家。如今的屈原行政管理区西、北、东三面依然环水，由一道马蹄型的垸堤围建而成。这里在建场之前，特别是夏季的时候，洪水滔天，烟波浩渺，天水相连；而到了冬季枯水时节，却是沼泽遍布，沟渠纵横，原野荒凉。汨罗江是洞庭湖的支流。洞庭湖在唐宋之际仍称云梦泽。辖内以及周围广大地区叫做“楚”，后来是长江大堤把它分隔成了洞庭湖南、北两省。最早，我们的先民在“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时候，饮用的应该是同一大湖或大泽之水。有两个有名有姓的人，都生在现在的湖北，死在并葬在如今的湖南。一个是屈原，战国时人，在汨罗江投水而死，以水为茔；一个是神农，远古之人，尝百草而病死在炎陵，以土为坟。直到现在，世世代代的人们还在怀念他们，一个成为世界十大名人，一个尊为华厦始祖。

屈家岭这个地方，刚开垦出来的时候叫做“湖北省国营五三农场”，其取意就是1953年建场。1954年冬，为治理水患开始建石龙水库，当干渠修至场内屈家岭队西古柏树附近时，挖出了大量的红烧土、陶器、石器，以后并且陆续发掘出了大型遗址等，这是一处以黑陶为主的文化遗存，它的范围以现在的江汉平原为中心，活跃在东起大别山南麓，西至三峡地区，北到河南西南部，南抵湖南北部的辽阔大地上。该部落集团主要以种植水稻为主，谷型已接近今天的粳稻；居民也饲养家畜，房基下发现有整条猪、狗的奠基遗骇；房屋多为正方形或长方形结构，有单间的、多间的与套间的，反映出了父系家族实行小家庭生活的情景……。

我站在屈家岭行政管理区屈家岭队西古柏树旁，洞庭湖早已连八百里都没有云影了，云梦泽更是遥不可及、烟消云散了。村里的土地上，不知被人密密麻麻地挖下去多深翻过多少遍。那些早期人类的生产工具如石斧、锛、凿、锄、纺轮等，生活用具如石碗、壶、缸、釜、陶杯等，也都进了博物馆和流失民间，或许还在某个人们还不知道的地方，静静地藏着，躺着。但是可以肯定地说，屈家岭文化时期的先人，男人身上不再是裹着树叶兽皮，女人脖子上不再是挂着贝壳野果，因为她们已经有了纺轮，而且还是彩陶的。用的原料也必定是天生的麻，将撕开的麻纤维系在捻杆上，用手指拉着捻杆，带动纺轮旋转，就可以将麻纤维纺成纱，就可以织成布，就可以做成衣。生活上也富足，那么大的粳稻品种遗存，说明粮食足够有余，多得甚至吃不完；只好酿成随葬品那么多的杯中的酒，房基祭品中那么多猪、狗遗骇口中饲养的食……。

现在我的眼前，能够看到的只有这颗古老的大柏树了。它树身黑褐，地面上的树干都被雷击穿了，有了难以忍见的大洞；现在春日里，仍可见它的苍老的面容。作为屈家岭文化的子民，它不知要比新石器要晚多少代，即使是只剩下自己一个孤零零地站着，也全然不顾岁月的风霜雨雪的侵蚀，仍然默默地坚守着。还有青木档河，以及它的支流青木河，都千万年了，还是从屈家岭的北面，绕过这总面积约60公顷的土地，从东、西两面环绕，而向南流去。它们从亘古流来，流过了洪荒，流过了岁月，流过了沧桑，依然执着地一直要流向它的云梦，它的洞庭……。

这时，从古柏树的旁边，土砖砌就的农家矮屋里，走出来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三十多岁的农家妇人。她面无表情地对我说，要纺轮么。我问，多少钱一个。她说，一百元。我说，是真的么。她说，我们这里还有假的呀。我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也知道真的地方也有假货。我不想惹祸，没有回话；于是，便一个人转身，悻悻地向岭下走去。当走到那停在乡间小路的车旁，我打开车门，回头一望，只见那棵老柏树还在，只是自己一个孤零零地竭力地撑着，那即使三月了还并不明朗的灰色的天空。我真担心，要是它哪天真的倒下了，四处的原野真会空茫茫的一片。

（通联：湖北省荆门市白庙路50号中国石化管道储运公司荆门输油处 宋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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