洮河进行曲——缅怀邓叔群先生(二）

三、洮河森林荫子孙，先生应该记头功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卢沟桥事变后，中央研究院中绝大部分人员都陆续撤到了内地，邓叔群却在敌机盘旋轰炸下的南京，置生命于不顾，夜以继日地研究鉴定真菌标本，在极端恶劣艰难的条件下，坚持完成了《中国高等真菌》专著，才登上离开南京的最后一列火车，去重庆北碚。在邓叔群的感情世界里，祖国至高无上。当时，祖国的土地在侵略者的铁骑下呻吟，他悲痛的心情无以言表，坐在西去的火车上思绪万千。由眼前因战乱逃难的人群，想到几千年来黄河泛滥，水灾饥荒，迫使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家破人亡，其原因主要是黄河上游的森林植被遭到破坏，水土流失。想到此，他决定暂停真菌研究，走出实验室，投身于林区，到黄河上游用自己所学，为人民群众做些有直接利益的事，消除天灾，为祖国尽些责。

1940年，到了重庆之后不久，他就率领几位年轻的林业工作者深入西南原始森林考察。云南北部丽江以北林区、川西的木里林区和西康的九龙林区，人烟稀少，交通困难，海拔超过3000米，空气稀薄，生米煮不成熟饭，只能用火米（大米煮熟后晒干的米）煮饭，用玉米粉调面作饼在火焰上烤熟……在艰苦的野外生活中，邓叔群不仅无所畏惧，而且豪情洋溢，写歌谱曲，热情奔放地教大家放声歌唱。邓叔群就是以这样的精神激励大家在西南原始林区，调查了一大批重要树种的蓄积量、生长量和病虫害情况，并提出了该地区原始林的合理经营、管理、利用的意见。其中如森林材积估算、轮伐期、更新方法、造林方针、森林保护等，均为我国天然林经营管理的基本工作。他的许多见解，今天仍为有价值的参考。《洪坝森林之研究》、《我国天然林管理法之研究》等，都是这个时期的研究成果。

邓叔群，由重庆去兰州筹建西北工作站，拟在那里开展干旱地造林绿化研究工作。就在这时，国民党政府来函任命他为农林部副部长，他断然拒绝。当时有人问他：“给你大官，为什么不要？”他非常干脆说：“现在不少贪官发国难财，我绝对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还是踏踏实实做一头服务于祖国的老黄牛好。”

1941年8月，继而，他又辞去了副所长的职务，应甘肃省水利林牧公司聘请，就任该公司森林部经理、兼总技师，主持林业开发工作。

9月，邓先生赴岷县、卓尼进行了考察。考察后，鉴于洮河流域森林摧残严重，为保护好洮河流域的天然林，建议在卓尼设立林区第一管理处，旋即，他辞去前职，举家从北碚迁到了当时连地图上也找不到的甘肃卓尼，担任第一林区管理处主任的职务。就职后，他首先制定了“先收购林区，从事保育开发，减少人为破坏，合理进行经营利用”的开发建设方针。

邓叔群先生初卓尼时，无房舍租住，经与当地政府商洽，在卓尼城西、洮河北岸（现在洮洮河林业局公安局所在地）划出公地百余亩，自行建造职工宿舍、办公室、碉堡、马厩等六十余间。

1943年3月份6日，第一林区管理处改组为洮河林场，场部下设生产、财务、运输、总务用林警队、岷县野桥工作站，邓叔群兼任经理。

在木材生产方面，他实行了“禁伐幼树、禁止皆伐、核发准采伐许可证”等管理措施。明文规定，无论公私林，凡采伐林木者，均须向圽申请采伐许可证，场派技术人员，莅临实地勘查，在核实采伐面积、林木大小、郁闭度等主要因子后，对林相、生长不防害的条件下，才发许可证，准其采伐。否则，减少其采伐株数，或停止其采伐。1943年，在洮河上游核准伐木商标47家，采伐木68060根，均为胸径20公分以上的树木，并实行了按径级为为因子的采育择伐。对未经洮河林场许可办理采伐、运输许可证的49家木商进行了处罚，在岷县野狐桥检查站当年扣留大小木材258根。

1944年4月8日，在已经收购的粒珠沟、卡车沟、大峪沟设置了分场。在征得当地政府同意下，卓尼南岸叶儿滩，垦辟植物园100亩。在粒珠沟建立了驮畜繁殖场。另外还呈请甘肃省政府在岷县木寨岭官荒地中划拨170多亩，建立苗圃。截止这一年，累计在粒珠沟购进林地86方里，草山84方里；卡车沟购进林地101方里、草山84方里；大峪沟购进林地68方里、草山77方里；共计购进林地255方里，草山245方里，林木胸径10公分以上的树木约510万株；所购进的林地、草山占洮河上游林区南片总面积的五分之一。

并且用两年时间他带领技师周映昌、帮技师陈桐芳、练习生6人，从6月初进林，到11月初，历时4个月多，对所购进的林区进行了极为详尽的外业实地调查。他们边调查、边勘探、边绘制详细的林型图，为天然林的科学管理和营林树立了典范。他绘制的《林相图》，为我国林型的划分、绘制和应用开创了先河。他提出的合理经营方针，推行采育择伐，为洮河林区森林永续利用开了个好头，为解放后的洮河林场，以及洮河林业局，在半个多世纪的生产经营过程中，它们只所以在一片475200公顷的，零星残败的，林牧矛盾十分突出的，群众性盗伐盗运屡禁不止的林区中，累计为国家提供优质商品材368万立方米。在天然林保护工程实施前，实现了“青山常在，永续利用”奠基了基础，为保住黄河上游这颗绿色明珠，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卓尼，一次山洪暴发，他九岁的女儿不幸被冲走了！失去女儿的伤痛，也未能动摇他治理黄河上游水土流失造福人民的决心。他还用英文谱写了《洮河进行曲》鼓励员工们的斗志，歌词中文大意是：

我们快乐又年青，

要为国家立微功。

贡献此生给边境，

作个林界猛先锋。

对，对，

团结一致

向前进，

向前进！

出没丛林和密林，

谁也不敢阻碍，

谁也不能破坏，

我们的声名绿林惊。

对，对，

洮水滚滚，

白龙泱泱，

北向流入黄河，

南向流入长江，

开发精神四海扬！

邓叔群先生从1941年，辞去中央研究院林业实验研究所的职务，自愿赴西北任甘肃省水利林牧公司林业部经理，在到卓尼创立洮河林场，到1946年回到中央研究院，除从事森林生态和高等真菌学的研究外，并兼任《植物学报》编委。在此期间，他创设了森林生态研究室，并恢复了真菌研究室。1948年，他当选为当时的中央研究院院士。这一期间，邓叔群先生所进行的大量调查结果以及实践经验的总结都汇总在他1947年至1948年发表的诸论文中，如：《甘肃林区及其生态》、《甘肃的造林与管理》、《甘肃林业的基础》、《甘肃的气候与树木年轮》、《我国天然林管理法之研究》（二）、《中国森林地理概要》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