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

最近几天，南京一直在下雨，雨不大，却始终没有想要停歇的意思，让人有提前进入清明的感觉。清明时节雨，行人欲断魂。酒家何处有，遥指杏花村。中午，父亲打电话过来说，清明节早点回去，之后回趟老家上坟。再修补一下祖屋，防止漏雨，清明后就到黄梅天，家里漏雨东西会发霉。父亲说完就挂了电话，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我却还在想着回家上坟的事情。好久没有回老家，也好久没去上坟，上次回去可能还是在去年的清明。老家上坟的风俗一直在延续着，每到清明，田间地头总能看见去上坟的老老少少。我常陪着父亲去上坟，父亲都会带着一把铁锹，上坟时要把坟堆修整好，叫圆坟，父亲说要让住在里面的爷爷奶奶过的更安稳更舒服些。记得从很小开始，每年的清明都是这样度过。午后，父亲扛着铁锹，叫上我，带上纸钱，就去上坟。去坟地要穿过一大片小麦田，麦田里的冬小麦都才刚从冬天天的寒冷里复苏，吐着深绿。田埂上的草还没有泛绿，枯死的草永远不会复苏泛绿，但在枯草下长出了很多新的不知名的嫩绿的草。田埂上，我和父亲一前一后默默地走着。父亲在前面，我紧紧的跟着，一老一少，一个正在茁壮成长，一个正慢慢老去。上坟的时候总是父亲平日里最沉默的时候。老家的坟地一般都在门前一条东西路的南坡，老家人比较相信风水说，认为南坡朝阳风水好。一眼看过去，土路的南坡是几排整齐的树，树与树之间间隔不多远就是一个坟堆，村庄里去世的长辈都长眠在此。爷爷奶奶的坟堆在这段路的最东端，那是一段属于自家的林地。

圆坟时，父亲会把坟堆上的野草一颗颗的拔掉。清明前后，坟堆上的野草都没长大，根还没有深入到土里，父亲很轻易的就拔了一大把。拔完草后，父亲会在离坟堆不远的地方清出一小片干净的地方，把那一小片地面上的野草、草籽都清理掉，然后在那片地上取土，弄匀，再覆盖到坟堆上，并把坟堆堆成圆锥形，最后还要用铁锹把坟堆表面的土拍紧，防止坟堆表面的土疏松容易被雨水冲刷走。每次父亲圆坟的时候都会仔细的教我怎么圆坟，说以后等他老了，我就要一个人来圆坟。还都不忘记叮嘱我要把坟堆以及土里的草都清理掉，草长在坟堆上会让坟堆上出现裂缝，水会倒灌进坟堆里，棺木容易腐烂。

圆完坟，烧过纸钱后，父亲会点支烟，站在路旁，靠着身后的树，出神的看着坟堆。“每年清明都要记得回来看看，回来看看”。至今我都不知道父亲在看什么。父亲看一会儿就捻灭烟头，扔到地上，还会用脚踩踩，带着我，拖着铁锹回家。回去的田埂总不是每次来时走的田埂，一般都找不到了，也可能是父亲故意没有原路返回，总之，在另几道田埂上又留下两串一浅一深的脚印。

回过神来，手机还在嘟嘟的响着。是该回家了，回家修补一下祖屋，圆坟。或许，该修补的，还有关于清明、关于故乡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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