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冷清明

死者已逝，活者仍存，留给世人的只有无尽且年复一年的哀思与祈盼。清明，其中的分量，直至今日，我都不敢言明道清。——题记

清明将至，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据别人说，那儿的人家的长辈死了，大概就在附近吧。我本是毫无兴趣的，但一场淅淅沥沥的凄冷的夜雨如针线般砸下，奏响了阳台窗外的防护栏，时过十点，我躺在床上倾听，感受到的是无奈，无论我愿不愿意，都得始终静默在这一块小而方的平面上。然后思恋着某些难以遗忘的人和事，伴随着貌似杂乱无声的雨滴，我幻想此刻站立在寒风雨水中的人，他会尽情的向我诉说。我呢？只好将全部的故事记录下来，最终诉诸笔端，或许，人流涌动的都市远比偏远的郊区城镇拘束得多，写一篇具有真实意义的故事和小说比什么都难，既难创作、书写，又难发表，因为人们大多不认可了。于是，痛与苦；笑与乐，这些最本质的人生状态被无情的抛弃，沦为人们口中的笑柄、觉得是无稽之谈。那也叫做无奈。

几天后，那户人家正好赶在清明前夕埋葬骨灰盒，我不明白，为何不能早些呢？我决定去看看。脑子里蹦出各种想法，如何去？首先想到是骑自行车；其次是打出租；然后是步行。思量再三，我还是打算步行到附近的那户人家。

历经了一夜浩然冷清的雨，街道并未变得干净，反而脏了不少，残花、新落的嫩芽铺列开来，仿佛预先约定好了的，有条不紊却又带点复古气息，它们告慰着清晨的路面，在怀揣着希望的人眼眸里绽放着光亮，我能清楚察觉到通往另个世界的优雅蹊径。

我像赶班火车那样，踏了上去，挤在人群中窥看他们的清明葬礼，开始有紧促与哀伤之情溢于心中了。那是种复杂的感触，绝不能用哀伤或忧郁概括。安宁包围的氛围与嘈杂的人群同时寄居在一起，之所以说“寄居”，是因为那地方只在清明时节热闹一些。我听身旁的陌生人谈论着，“他们一家子多亏有这么一个老人，他妈生前对她很好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真是好人不长命啊。”

太太也是这般的，我爷爷的母亲。她活了九十几岁，算得上高龄了。我九岁那年，她去世了，是在睡梦中去的，没留下只言片语。她生前常说，人呐，就是一种牲畜，干完活就该走了。在她眼中，人生似乎并没那么恢宏与伟大，而是卑微得如蝼蚁。她说过，人生就是从刚开始的喘气到最后一次呼吸，中间的所有历程包含着一切：物质生活，情感纠纷，个人独白……记忆得不太清楚了，感觉对不起她。他在我五岁那年，在我跟着父母去老家看望爷爷奶奶时给我口袋里塞了一个土鸡蛋，还嘱咐我不要声张，我就那么收下了，连一句好话都没说。父母每次回来的时候，她都会跟着爷爷送我们三家点蔬菜瓜果。现在，她去了那么长的年月。一层层于我心里荡漾的，一轮黄昏的暮色。在那样的暮色里，她送我上下学。黄昏如斯，我凝视车窗外熙熙攘攘的集市，热闹啊，可我的心已不再这般繁忙，清闲得很，清闲得不露一丝沉寂，只是想念。

出租飞快的驶向陵园，坐出租使我踏实。它快而稳，不耽搁他们和我的时间。

青色的草一块块的延伸，直至墓碑脚下，那曾是我与父母踏过的路，无奈时光飞逝。人生真有太多无奈，但就是无数个无奈才拼凑出一个精彩的人生，使我们真正活过。同样，这墓园还埋葬着我的挚友，他因为疾病去世了，我先去他的墓地献了一束花，跟他说着悄悄话。他陪我度过最激荡的时光，那是我的青春，一段美好而不顾后果的年代。暮色四合，我的足迹终于来到她的跟前，她期盼己久了吧。蹲着身子，我才了解岁月并没在清明尽竭，它远赴未来，拖着希望，她必定希望我过得更好，看！石碑上流下了水珠，她的泪，是喜极而泣。雨下了，纷纷扬扬，好一种从容淡泊的姿态！

本来是觉得暖意融融的，可当我走了几步，突然变了。地上有化为灰烬的纸钱，原来，父母已来过，而我来晚了。我回头看着太太的碑文，恍然大悟，我们都不曾冷过，只因我们担心那些人埋在地底下的时间久了会冷，跟着想着，我们自己也便觉察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