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那个采茶女

2012-04-03 15:57 | 作者:冰城深雪 | 散文吧首发

爸说,妈妈曾经是村上最漂亮的姑娘,他在村里的茶园第一次见到妈妈时,就被她的美丽深深吸引,于是央求自己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大姑姑,去妈妈家提亲,后来才娶了妈妈的。

第一次听爸爸这样说的时候,我心想这不就是现实版的一见钟情么?原来爸妈年轻时还这么浪漫。后来每次和爸爸聊天的时候,便想着办法央着爸爸跟我说他和妈妈当年的故事

可是当我知道了所有的故事以后,却发现当年的那个采茶女,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幸福和幸运。

——写在前面

【一】

姑姑上妈妈家提亲的时候,原本妈妈是不愿意的,这中间还有段小插曲。

外婆家和爸爸家不是一个村,姑姑上门提亲的第二天,外婆就上爸爸的村子转了下,意在看看这里的生活条件怎么样。外婆从村口走到村尾,虽然村尾的房子都破破烂烂,但是爸爸家所在的村头那些家都是青砖瓦房,这在那个年代,已经是不错的了,于是一口答应了这门亲事。

其实那天妈妈也偷偷去爸爸的村子看了,可是她走错了方向,从村尾进去了。看到的房子都是破破烂烂,没走到村子中间就没心情看下去了。从小,妈妈就被夸是方圆几十里最漂亮的姑娘,心气难免有些高傲,想到要嫁给这样一个穷小子,妈妈觉得有些不甘心。

回到家里,妈妈跟外婆说:“那个村子那么穷,我不嫁。”

外婆说:“我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你不嫁也得嫁。”

那个时候,女孩子是没有自主婚姻的权利的,全都是由父母一手包办,妈妈偷偷跑去看人家家庭情况已经不合规矩,还说不嫁,所以外婆非常生气。

“后来呢?你是怎么感动妈妈的?”我问爸爸。

爸爸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你外婆把她吊起来打了一顿,最后她才同意嫁的。”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那不是逼婚么?外婆怎么这样?”我似乎能想象,妈妈答应嫁给爸爸时的遍体鳞伤,还有满含恨意的泪水。

“如果是我,打死我我也不会答应的。”说出这句话时,我看着爸爸,眼神里是有怨意的,因为他的一见钟情,给妈妈带来了这么大的苦难。

“我也是结婚的那天才知道的…”爸爸说。

那时候新娘子过门是要盖红盖头的,所以结婚那天妈妈进门的时候,爸爸并没有看到她的脸,所以他不知道,妈妈一路都在流着泪。

等到宾客散去,带着微微的酒气走进洞房,揭开妈妈头上的红盖头的时候,才看到妈妈含着恨意流着泪水的眼睛。他才知道因为自己在茶园的那一见钟情给妈妈带来了这样的苦难,可是一切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有用。

爸爸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对不起,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很好,来弥补我带给你的伤害。

【二】

“那后来呢?结婚后,妈妈是不是不开心?”我问爸爸。

爸爸点头:“嗯,直到你哥哥出生以后,才有所好转。”

哥哥出生了,爸爸一家人都很高兴,看着粉嫩可的孩子,加上结婚一年多爸爸一直呵护备至,妈妈逐渐从逼婚的阴影中走出,开始有了笑容。

那时候的老一辈都很重男轻女,特别是爷爷,妈妈第一胎就生了个儿子,爷爷特别的高兴,整天抱着哥哥爱不释手,家里人都围着这个小人儿转,气氛是其乐融融。

可是爷爷并不满足,他总是说让爸妈再多生几个儿子,兴旺他们林家的香火。

我问爸爸:“你也重男轻女么?”

爸爸笑着揉揉我的头发:“你说呢?傻丫头,难道你认为爸爸不爱你么?”

我故意撒娇似地转过脸:“哼!那可不一定。”心底却是满满的幸福。

哥哥一岁的时候,妈妈又怀孕了,妈妈其实并不喜欢儿子,她很想要一个女儿。十个月后,姐姐出生了。

姐姐出生时是晚上,又是天,爷爷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个晚上,姑姑和奶奶怕他冻坏了,可是怎么劝他都不肯回房。看来爷爷想着抱第二个孙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等到接生婆把姐姐抱出来给爷爷,爷爷看了几眼,没有说话,把姐姐给了奶奶,就回房睡觉去了。妈妈坐月子时,爷爷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奶奶也很少过问。妈妈看到他们这样的态度,心想以后再也不要生了,有一个儿子和女儿,已经足够了。

可是姐姐两岁的时候,妈妈又怀孕了,也就是我。原本妈妈是准备打掉的,可是爷爷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算命的,说怀的肯定是个男孩,就是要妈妈生下来,妈妈不同意,于是爷爷就去找了外婆来。

“爷爷找外婆做什么?妈妈肯定不会听外婆的,那样对待妈妈。”我说,其实我更好奇的是,我到底是怎么留下来的。

爸爸抽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说道:“你外婆,又把你妈妈吊起来打了一顿。”

我用手捂住自己张大的嘴巴,倒吸一口凉气:“外婆怎么就会打妈妈?我怀疑妈妈是不是她亲生的?”

爸爸摇摇头:“那时候,女孩子不听话,被父母吊起来打,是经常发生的事,并不是只有你外婆会这样做。”

听到这里,我很庆幸自己没有生在那个时代,不然早就被打死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用埋怨的语气问爸爸。

“那时我不在家,出去打工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妈妈身上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而你已经五个多月了,没办法打胎,就只有生下来了。”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曾给妈妈带来了如此的苦难,想到妈妈被外婆打得皮开肉绽,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心痛得无法言语。如果可以选择,真的宁愿自己不要来到这个世上。

之前听村里人说过,我出生的那天晚上,爷爷也是在门口等了一,也是冬天。可是一听到接生婆说又是个女孩,他连抱都没抱,直接掉头就走了。原本还不相信,原来这都是真的。

我开始为自己是个女孩而沾沾自喜,这对爷爷来说,不正是个讽刺么?让他还那么迷信。

【三】

“那爷爷不是气死啦?”我笑着问爸爸。

“是啊,所以你出生后,爷爷就提出了分家。”

“分家才好啊,以后妈妈就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了。”我说。

爸爸又深吸了一口烟:“分家的时候,我们只分到了一口铁锅,一个水瓢,和一间瓦房,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那几年真是难啊!”

难怪听妈妈说,爸爸那时候挣钱很拼命,没日没夜地干活,什么样的脏活累活都去干,只要能挣到钱。妈妈常说,看到那时爸爸那么辛苦,真的很心疼,想着嫁了一个这么好的男人,虽然受了一些苦,也值了。

爸爸的努力没有白费,没过几年,家里重新建了几间瓦房,并且买了村里第一台彩电,还有自行车、缝纫机,这些东西在那时都很少人家买得起的,村里人都夸爸爸能干会挣钱。那年我八岁。

可是记忆中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爸爸将所有的积蓄拿去与朋友一起投资做生意,结果全部被骗了,家里又变成了一贫如洗。可是屋漏偏逢连夜,这时开始抓起了计划生育,按照国家的政策,我是属于超生了的,如果罚款,要罚好几千。

村里的干部经常来我家,每当这时,奶奶便托人去学校给我带口信,让我不要回家吃饭,然后她给我送饭。那时还挺喜欢这样的事情,因为奶奶送单娥饭里面总是会有肉,记得那时最喜欢吃的就是肥肉。

他们总是抓不到我,后来有一次,他们带了很多人,把家里的彩电、缝纫机和自行车全部搬走了,连米缸都没有放过,全部洗劫一空。家里又变成了一无所有。

之后的一段时间,爸爸意志很消沉,总是说自己没用,让我们跟着他受苦。一个晚上,妈妈跟爸爸做了一番长谈,第二天他们一起出去打工了,这一去就是七八年。

我们兄妹几个在家里读书,有时在奶奶家吃饭,有时自己烧,那段日子真是是很艰苦。哥哥姐姐都是读到初中就没读了,然后出去打工了,他们看爸妈太辛苦,不忍再增加他们的负担。

我上初三的时候,因为有了哥哥姐姐的收入,家里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可是因为我太贪玩,成绩很差,根本就不想读书,所以也就没继续读了。

前年,爸妈一起回了老家,将那几间瓦房拆了,建起了一幢漂亮的楼房。他们把这些年打工的积蓄用来投资,在家里做起了生意,家里日子终于又红火起来。

【四】

这时,妈妈走过来,笑着对我和爸爸说:“这父女俩整天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我走过去,伸出双臂圈住妈妈绑着围裙的腰:“我们在说你的好话呢,没有说坏话。”

妈妈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不信!你这个丫头,向来鬼主意多。”

我嘟起嘴:“不信你问爸爸。”

妈妈转过头看向爸爸,爸爸掐灭手中即将燃尽的烟,笑着说:“是啊!我在

和咱宝贝女儿说,她的妈妈当年可是方圆几十里最漂亮的美人儿呢!”

此时,妈妈的脸颊居然微微红了起来:“是吗?我都忘记了呢。”

妈妈眼神中的笑意被我捕捉,于是我拉住妈妈的手:“妈妈,你跟我说一下,那时候采茶的故事吧!肯定不止爸爸一个人对你一见钟情吧?哈哈!”

……

评论

  • 独为伊心碎:其实说,没能生在那个社会是我们的荣幸。因为是个女的,从小也受了不少苦呢.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
    回复2012-04-05 09:42
  • 冰城深雪:回复@独为伊心碎:谢谢朋友来访,问候!
    回复2012-04-05 11:46
  • 大风歌:好文章,欣赏了。问好
    回复2012-04-05 14:04
  • 荷塘月色:雪雪好!嘻。。。月色来欣赏了。质朴的语言里述说着爱的真谛,爱的守候,爱的甜蜜和“痛苦”,好文。
    回复2012-04-27 0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