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秋夕》杜牧

夜凉如水。

秋天了，夜凉如水。无银烛秋光，无轻罗小扇，连那闪着绿光的流萤都无处可寻。天地间朦朦胧胧的一层薄雾，罩住湖、罩住柳、罩住不远处的林立高楼。倚窗长立，看过去，一片朦朦胧胧的轮廓，美丽、梦幻，恍如仙境。

空气中凝重的水珠，细小而紧致，慢慢集结，便形成了雾。雾气也是滋润的吧。我忍不住披衣下楼。徒步走向池塘。那里有沙堤、有垂柳，还有未衰的残荷。

置身于雾气中，空气里细密的小水珠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毛孔通透着冰凉，有外及内，寒气丝丝进逼，周身反而一派轻松。疲倦仿佛都由着小小水珠一点一点吞噬。我想起小时候看见赶很远山路去学校的同伴，头发、眉毛、鼻尖、脸颊都细细密密地附着光亮的小水珠，远看白茫茫的，恍若霜。我们总结伴取笑他。高高壮壮的他也时时脸红。此时想起心里牵起一阵温暖，不知多年后的今天，他身在何处。

夜，静谧得只听见自己沙沙的脚步声，不知那晚归的寒蝉是否也凄切噤声？还有草丛里不安分的秋织娘，都冷了吗?抑或它们也不忍打破这宁静？且让慢慢享受吧。

远远看那婀娜的柳姿，背景是一片灰白的天，仿佛是剪贴上去的拼图，美丽的不真实。走近去，只见柳枝静谧不动，细细地垂着。柳叶却片片舒展，亦是一动不动，迎着天光，煞是可爱。池塘平静如镜，水面不泛一丝涟漪，更无探头探脑的鱼虾。池塘尽头挤满了荷。此刻已衰落，隐约可见一蓬蓬宽大的荷叶紧贴着水面。还有一些秃秃的杆残残地竖立着，有些已折断耸拉着，有些却还举着莲蓬。没有蛙鸣，没有虫嘶，没有采莲人泛舟游戏的哗哗水声。今夜，万籁俱寂，只余，宁静安详。

雾，渐渐浓了。不远处高楼的轮廓模糊难辨。细细密密的格子窗露出密密的灯光，仿佛天上的星光，朦胧的，点点闪烁。昏黄，但温暖。路灯似乎孤独了，投下清冷的晕在脚下，照不到远处，亦昏黄，惺忪。放眼望过去，所有的浮华喧嚣都止于眼前的朦胧。一切原是宁静和谐。这是大自然的精髓。

夜，更深了，也更凉了。雾气仿佛是从地底升起的，越来越浓。万物都模糊难辨，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自己。浮躁的都市人日日面对尘嚣的纷扰，为名忧，为利诱，渐渐迷失自我。何不挑一个这样的夜洗脱凡尘，在宁谧安详的大自然中重新取舍？

夜凉如水，心静如水。宁静安详，宁静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