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桐树，难却的情

我家门前有棵大桐树，树干高约十几米，两人手牵手才能抱住它。常有行人路过时，仰头一看，呵！好大的一棵树！

每年春天，大桐树的枝枝杆杆上，开满了淡淡红、淡淡白的花。整个树冠，象天边的一抹彩云。

孩提时代，清晨背着书包开门，看见满地飘落的桐树花，就拾起来，拨开花蒂，忘情地吮吸花心那一点点的甜蜜和缕缕沁香。初升的太阳看到我这副贪婪的样子，也羞红了脸。

到了夏天，花期已过。硕大的树叶，让我们好几家院子和门前的街道荫凉清爽，常招来端着大海碗的大叔大嫂们，边吃边聊，大到国家政策，小到家长里短。每次从外地回来，都能最先听到村里的趣事，就是月上柳稍头，还能听到本家大爷摇着扇子讲，梁红玉击鼓金山，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哩。蹬着三轮车的菜贩子，走到大桐树下，总要歇歇脚，用草帽扇着凉吆喝“谁要韭菜、黄瓜～”

悠长苍老的声音，久久飘荡在绿荫如盖的大桐树下，招来村妇们一阵叽叽喳喳地喧闹。一阵讨价还价后，各得其所。老菜贩喝过母亲端来的一大瓢水后，就开始闲聊，说他会算卦。然后一望大桐树，再朝我家院子煞有介事地看看说开了“我说大嫂，你家脉气可旺哩，门前这棵大桐树，确是树中龙凤。有道是家有梧桐树，不怕招不来金凤凰，而且宅地坐北向南，占尽风水…

一席话说得母亲乐上好几天。周围的村妇们纷纷让他算命，老人乐此不疲，每天的生意竟相当看好。

大桐树比我大一岁。在过去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中，不管人世间发生了多么大变故，它一直就这么枝叶茂盛的疯长着。老根暴出地面如龙盘虎踞，树身粗壮有力，巍然屹立，嶙峋虬枝如铁钩银划；再看那尽舒绿意的新叶，向苍穹展示着强劲的生命力。

我要出远门前，久久端详着这棵伴我长大的大桐树，心里默默向它道别：“老朋友，明年见！”，树叶间发出“沙沙”的回应…

然而，在外几年没能回家。家人来电话说：去年冬建文明村，改造村容村貌，大桐树就在街道拓宽的规划线内…

听后，我热泪盈眶，是为家乡的变化而激动，还是为大桐树的不幸而悲泣？我不得而知，只知道胡子里长满故事的本家大爷，已经过世；爱说三道四的花嫂，女儿傍上大款，如今也进城了；那个卖菜老人，儿子大学分配后，不再卖菜…

我不知道，没有大桐树的日子，我家门前是何等的暗淡和冷清！当我回去，面对物是人非的故乡，还能找回孩提时代的情结吗？还能感受到门前那份热闹的乡情、乡音、乡韵吗？

有位哲人说过，在一个地方失去的东西，会在更多的地方找到，于是我留意起异乡的一草一木…

所属专题：2012清明节诗歌散文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