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周年祭叔母

坐车颠簸在蜿蜒的山路上，心也随着起起伏伏。；；

也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一个有雨的清晨，叔母早出务工，却不料因车祸身亡，噩耗传来，令人震惊，魂归兮，风云变色；魄去兮，苍天泣泪！匆匆赶到那个充满了儿时记忆的村庄；远远的就见那雪一样的白幡在风雨中摇曳；叔母的遗体已被敛入了棺木里，由于乡俗的缘故，叔母的灵柩也只能暂时停放在门前的麦场上，刚从地里收来的蔴籽堆成了垛；金黄的玉米棒子还散乱在院子里，这些本来都是要等叔母来料理的；院子里人很多，都是来帮忙的乡亲；我径直去了叔住的那间小屋，憨实的叔眼睑里满是老泪，神智好像也有些不清了，只听他不停的絮叨着；“该咋办呢•••这该咋办呢•••”是呀，这该怎么办呢？一切都来的这么突然，两个堂弟均已到了结婚的年龄，尽管还有个堂妹，可她毕竟已经嫁出了这个家，已然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还有家里那大大小小的琐事——这一切本来都是要精明能干的叔母去操持和料理的•••；；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打断了我追忆的思绪；是叔的声音。一年的时光里，叔老去了许多，头发几近全白，身体也清瘦的就像缩了一圈儿；那张憨直本分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也看不出心情，只有岁月写满的沧桑；车里的人都一路无语，就连那个还不谙世事的小外甥也只是静静的依偎在他妈妈的怀里，不做声音。我不忍再看，扭头去望车窗外；雨已近了尾声，但仍淅淅沥沥的泣着；远远的，起伏蜿蜒的路连接着山，雨也笼罩着山，那连绵的矮山和车里的人一样的神色黯然。；；

大约走了一刻钟的时间，车就不能再走了，多日的天雨冲断了我们拜祭的路。于是，我们各自带上祭奠的物品，沿着山脚徒步前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花，黄的，粉的，紫的，星星点点，装扮着山；没膝的山蒿在我们的脚下纠缠着，浸湿了我们的裤管；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悄悄地停了；空气里弥散着雨水与泥土的清新，还有那浓浓的山蒿的香味儿，我熟悉这亲切的气息————-这是山的味道。；；

我们都很安静的走着，只有妹妹四岁的孩子，不顾及母亲责怪的目光，在山坳里来回奔跑着，采集那无名的野花。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然能看见叔母的坟茔，这观坟茔依山而择，就如绵延的山又伸出来的山头一样；山蒿和那些绚烂的小花似乎在这儿簇拥的更紧了。走近前去，我们将花圈，银幡，祭品等的东西小心的摆放好了；然后，虔诚的双膝跪在这柔软的泥土上，老叔呆呆的凝望着，而后缓缓地走到坟前，用双手在高高的土堆上梳理着，就像是在抚摸着叔母的头发。

已有田鼠在新坟旁造了自己的穴，堂弟要用泥土和石块封住那个扎眼的洞口，被叔给制止了；分明听到叔在絮叨——-就让它们暂时陪着你吧！等到叔的吩咐，我们才奉了香，献了各色的祭品；叔在坟院的中央点燃了纸钱，然后，一张接着一张的送到跳跃着的火焰里；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到那攒动的火苗里，看着纸钱一点一点的变成灰烬，飘扬在我们的上空，我知道，是它带走了亲人的思念，是它带去了我们的心意。之后，我们焚烧了花圈，银幡等的‘纸货’；最后，对着坟茔大家逐一的做了叩拜；在响彻山谷的鞭炮声中，我们依次离开了叔母的隔世之所。；；

下山时，亲友们才有了些声音，相互交流着彼此的近况和打算，似乎都轻松了许多；只有叔依然无语，背着手，蹒跚着走在最后，不时的左右看着；我猜想，他是在给自己思谋一块符合心意的地方，作为以后的去处吧。；；

回来的路上，大家都还是无语，耳边只有机械的马达声；回首望那崎岖的山路，隐隐的是一串长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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