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天小传

孝天小传

孝天是个喜欢混热闹的人，年轻的时候方圆十里八村的那里有了红白喜事，他都喜欢过去帮忙端盘子上菜什么的，时间长了，也学会了点做菜的手艺。农村办红白喜事，都是流水筵席，不像城里的大酒店，要求做出的菜色香味俱佳。所以只要味道说得过去就行了。因此不敢称厨师，叫焗匠。不知道典故，也没敢问，怕人家说孤陋寡闻。查了一下字典，“焗”字的第一个解释就是：一种烹饪方法，如全焗鸡。衍申开来就是厨师这行当。只因为简单，只是一种烹饪方法，所以不敢称“师”，叫“匠”倒也贴切。当然，焗匠做菜的功夫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主人家要来多少客人，要摆多少桌筵席，需要买多少蔬菜、肉食、葱姜韭蒜、油盐酱醋样样都得先算好了，主人家好去采购，既不能买多了以免用不完，造成浪费，也不能买少了，以免做菜的时候缺盐少醋的抓狂。一句话，焗匠就是帮主人家精打细算出要采购菜蔬的数量。

焗匠一般接触的人比较多而杂，自然也就见多识广，口才了得，又善戏谑，很得小朋友们的追捧。红白喜事不是天天都有，所以没事的时候孝天就喜欢往人多的地方达，正在玩耍一群小朋友一见到他就让他讲故事听。他总爱讲些鬼故事，吓得他们晚上都不敢出门。孝天说话时不紧不慢，娓娓道来，颇有大家风范。有一次他讲道：

“每天子时我都去河边的小树林里练功，只要一听到鸡叫就收功了。这就是古时候说的‘三更灯火五更鸡’。有一次我正在练功，大概是寅时吧，就是每天鬼门关放鬼出来游玩的时候，突然东北方有一把黄土撒了我一身，我知道肯定是自己挡了它们的道，它们这是在报复我，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练功……”

一个小朋友突然问：“那你怕不怕？”

“怕啥！只有鬼怕人的，哪有人怕鬼的。”

一群小朋友都听得头发直竖，他却哈哈大笑着走远了。

一次孝天骑了自行车去邻村帮人家办宴席，走到半路被两个人给拦住了，告诉他前面正在修路，不能过，让他绕道。他眨了眨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我还有急事，绕远了怕给耽误了”。

“都这么说，那我俩还在这里干啥。”

“是这样，你俩给评评理。前天夜里吧，我和老婆生气了，没想到她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我还以为第二天她会自己回来的，就没出门，没想到晚上孩子他舅来了，非让我今天去接她回家，不然的话这门亲戚就没了。你俩说这两口子生气多大点事啊，孩子他舅就想把这条路给断了，所以我得赶紧去，怕是去晚了……”

“是哩。是哩。哪有两口子过日子不生气的，还要断亲，你快过去吧，回来的时候可要绕道啊。”

“我会的。你俩放心。”

孝天走好远了，这俩人才回过神来，原来孝天是话里有话，占了他俩的便宜。因为在我们那片乡村，称呼对方“孩子他舅”是占人家的便宜，近似于骂人的那种话。除非你是真的孩子他舅。所以，那俩人回过味来后就追了过去：

“刚才你咋说的？！再说一遍，骂我俩是不是？！”

“哪里话。没有的事。我说的是真的。你看你俩在一起都八九十岁的人了，我也不能骂你们，你俩说是不是。我真的很急，得赶紧走了。”

孝天说完从那俩人的中间走了过去，然后猛一推车，一偏腿，就骑了上去，再一哈腰用力蹬了几下，一下子就跑远了。那俩人先是一愣，想想也对。可又仔细一想才明白又被孝天骂了一回。原来孝天说的俩人八九十岁，就是说一个人45岁。而45岁在民间传说中是属驴的。凡是到了45岁的人，别人问起年龄，不说岁数，只说是：骂年。

孝天的父亲去世时，村里几个吃过他口头上亏的人，就想借机报复一下。看着身穿孝衣，头系孝带，正跪在灵柩前哭得伤心的孝天，几个人一起上去说：

“哭他个老龟孙干嘛，死就死了。别哭了，快起来。”

“是啊，是啊。死个王八少个鳖。哭啥哩。”

……

孝天连头都没回地说：

“我不能和你们几个比，我就一个爹，不哭不行。不像你们几个爹多，死一个哭不哭的没啥。”

一下子把那几个人噎得半死——爹多娘少成了什么？！

孝天的儿子出事的时候，他正在别人家忙着，一听说儿子在城里骑摩托车出了车祸，也没细问，赶快向主人家交代了一下，并顺便暂借了2万块钱，然后找个人骑摩托车带着他，迅速赶往县城的医院。那些年乡下的规矩不好，无论看什么病如果不先交足押金，即使病人快要死了医院也不会相救。孝天知道这茬事，所以才带着钱急匆匆赶往医院的。看他着急的架势，一进医院的门诊部，就有一护士问，是不是伤者的家属。押金带来没有。再不动手术病人就不行了。孝天连急救室都没去，就赶快先交了押金。等手术做完，大夫从急诊室出来孝天连忙迎上去问：“大夫，伤者没事吧？”

“没事了，幸亏抢救的及时，再晚10分钟伤者就没命了。”

等护士把病人从手术室推出来，孝天走过去一看，愣住了。不认识！最后他才打听清楚，这也是骑摩托车刚出了车祸的一个邻村的年轻人，是被一个路人看到后用四轮车送过来的，而他的家人还不知道哩。孝天的儿子已经在车祸现场死了，都没有往医院送。

那个被及时救活的人，为了报答孝天的救命之恩，出院以后就认他做了干爹，逢年过节必定前去看望。家里有啥事只要孝天说一声，他这干儿子就像亲儿子一样。

一听到有人说好人有好报，孝天就在心里长叹一声：这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