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2012-01-15 09:32 | 作者:张沫末 | 散文吧首发

一个人对于至亲的与感念,是没有东西可以分割和淡忘的,奈何时光流逝,奈何风尘匆匆,那个你最惦念的人,无论走了多远,走了多久,ta总会在你心深处——题记

今天是父亲的祭日,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三年了,十三年的时间,我们就像那些蒲公英的飞絮,飞离了故乡,飞离了父亲长眠的地方。许多时候,只是父亲一个人静静地躺在荒冢里,陪伴他的只有百灵的歌声,和脚下起伏的草坡。。。

在村子的南面是蜿蜒的山坡,山坡上有很多不知道名字的小花,有蚱蜢在花丛里不知疲倦地欢跳,蚂蚁在草根下悄悄地撅食。。还有碧绿的麦田,倾斜地茂盛着整个季。

村口,有一条羊肠小路通向那片山坡。在很遥远了的那些秋季,在那条长约三里的小路上,常常有一个瘦弱的,蹦跳得走路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就是我。

麦子收割完了,父亲在用家里的大黑牛翻那十几亩的麦地。每天天不亮就走了。早饭都是母亲装好了让我送到地里,那时的饭很简单,多半是莜面和土豆擦在一起,做成的馈闾,里面夹着母亲切的细细的咸菜丝。走得慢饭会凉了。所幸那个年月,只有那样的饭食,只要不会被东西绊倒,可以用跑的速度把饭送到地头。每次保证饭还是热的。

起初送饭的时候我大概只有六七岁。那时还没有把土地分给个人,很多人在一起翻地,给集体里翻。我是最早出现在地头的,不是因为我跑得快,而是因为母亲做的饭总是全村最早的,每当我出现在地头,那些叔叔伯伯们都会对父亲说,你家老丫头又到来给你送饭了。父亲不答话只是嘿嘿一乐,然后用很快的速度吃完饭,拾掇好碗筷递给我说一句:回去时走慢点。我就往回赶路,那时我还没有上学,回来的时候就是走走停停了,揪几朵山花,逮几只蚂蚱。

那条小路带给我的回忆也并非完全都是美好,第一次踏上那条路的时候,快到山坡下就远远就看到路的两旁有许多只老鼠,像站岗装直立着,瞪着椭圆形的小眼睛,遥望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待我走到近前时,它们倏地就没影了,走出几十步,我悄悄地回头,那些家伙们又直挺挺地立了出来,我吓得撒腿就跑,以为它们要追赶我,所幸没有摔跤,气喘吁吁地跑到父亲跟前时,揭开母亲打的布包,馈闾还踏实地封存在大碗里。

我结结巴巴地对父亲说,山根下有许多只老鼠,好像在追我。

父亲笑着告诉我:那是田鼠,尾巴很长,通体毛呈黄色,俗称黄耗子,它们不会去农家里串游,是一种警觉性很高的小老鼠,从几百米外就能听到异常的响动。你这么大个的老鼠(我属鼠)怎么会害怕这些小不点儿呢,它们那是怕你,才列队出来,是在欢迎你哩。

父亲的话,在那时我还不懂,是对我幽默的安慰和鼓励

第二天再看到那些黄色的小长尾鼠时,我一点也不害怕了,反倒觉得那些狡黠的小眼睛中满含友善。慢慢地,它们似乎习惯了我在每天的那个时刻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当我走到它们跟前时,它们也不躲避了,真的像列队的士兵瞭望着我走近,又目送我离开。

父亲简洁的一句玩笑,彻底驱赶走了我的惧怕。

父亲的记忆力比我们兄妹都要好,许多小说几乎是过目不忘。而且毛笔字也写得很好,在村里算是出类拔萃了。

每一年节前夕都是父亲最忙的时候。忙着给村里的人写春联,我家的炕上,柜子上摆满了写好的春联,父亲一面写一面吩咐我把干了墨迹的对联整好。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父亲给村里人写过多少对联。是无法统计的,父亲的墨迹在很多个新年,都会出现在许多邻人的门楣上。

父亲病重的时候正值年关,那个岁末,我断定许多人家的春联上都是歪斜的字体。这,一点也不是夸张。

九八年张北地震后,在我们新房子上梁时,父亲给写了贺联,回去不久就病倒了,而且一病不起。

父亲去世一年后,我和老公随哥哥办事路过张北。哥哥说去看看你们的新房子,我对老公说你带哥去吧。

在回来的车上,泪水很多次模糊了我的眼睛。我不敢去,我怕看到父亲的笔迹。怕看到,那些和地震后一样在我心里永成废墟,却又永远抹不去的如针刺般的记忆黑洞。

我们家从祖父那一代,就给人们看风水,村里的婚丧嫁娶也大多是由父亲主持。父亲的墓地也是他自己选的。

父亲去世后未过百天我就回家了,走之前又去了一趟父亲的坟上。春节刚过,站在父亲的坟前,放眼望去,草场被皑皑的白覆盖着,墓地的后方是一座脑包山,我突然间明白了父亲为何选中在这里长眠。风水书里说:头枕高山脚蹬川,辈辈出高官。

可敬可爱可亲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希望我们个个有出息,就连离开时,都要选择在一个温暖开阔之地,为我们根植下永远的期待与祝福!

春花吐艳时,百灵鸟在父亲墓地边的小树林里欢快歌唱;夏季来临时,艾草染绿了整座清川;秋季,芦苇丛婆娑着,迎接着北来的大雁。

一年又一年,父亲沉睡的地方,艾草青了又黄,黄了又绿。而我们对父亲思念,已经如苦艾草的根,深深地扎在了那片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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