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再次深刻明白，原来面对死亡，谁都无能为力。我们可以不断吟诵泰戈尔的诗，告诉自己“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并为相隔天涯的爱侣而无比心痛，但是，当真真正正面对生与死的分离，苍白的嘴唇却再也念不出“最遥远的距离”了，因为我们没有哪一刻，会比这时更加清楚，这次一别，真的不可能再见。
四年前是外公，我目送他如何在那张简陋的小床上告别他曾跌宕起伏的一生，那时人人肝肠寸断。而我，直到他离去的前一秒，依旧懵懵懂懂。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死神的背影。也就是葬礼正式开始的时候，那些关于外公的回忆，突然就如潮涌来，让我措手不及。不管是童年夏天里的你追我跑，还是老式藤椅上为我摇着蒲扇的珍爱宠溺，又或者是用着我半懂不懂的语句描绘年轻时走南闯北的经历，一切如泛黄纸张，斑斑驳驳，却又如此清晰。黑白灵堂布置肃穆，耳畔经过谁的撕心裂肺，我只是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看着外公一丝不苟却毫无生气的躯体，苦思冥想，那些一闪而过的记忆里，还有什么是我错过的。
那时，我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叫做伤心了，只是不断提醒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被我或笑或怒或不耐地称作“外公”了，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可以用我半懂不懂的话语，讲述我不曾认真记忆过的大江南北了，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以后都不会有了······花开就只有一次，明日再看，那却是别的颜色了。
不知听谁说过，人在逝去之前，有那么一线清明，就好像最初一样。所以那一线清明，我未敢去守，我只怕，他再说出什么要让我铭记一生并为之伤怀的话。于是我只管静静靠在转角，只等到外婆的本来略微平静的喃喃絮语和突如其然的哭声。
悼念外公的文章到现在也写过两三篇，或是过于拙劣，或是不够真情，由第一篇写到午夜两点时突然嚎啕大哭，到第二篇考场上不由自主的悄悄流泪，再到后来能心平气和从头到尾，伤感已然渐渐淡了，每一段经历，记得的大多只是它的美好而已。
只是，又是这样突然的，又是一场生离死别。
我终于不知该怎样面对了。我想去看看那位，一度牵挂的长辈，但是，只是坐在一旁听着茶余饭后长辈们的描述，却突然不敢了。他已变得那样瘦。
我怎么敢呢？这一次如鹤影掠过寒塘那般回放的记忆又会是什么呢？我每每要回忆，总是不明朗，但是我知道，如果再见一面，那又会是一场排山倒海了。
命运未必天定，却从来不可更改，我其实一直默默期待有一瞬起死回生，但面对那样的消瘦，我语无伦次到连祈祷要双手合十也忘了。
此文名为重生，但其实，我也不能明白，到底希望的是让谁重生，是希望逝去的先辈，还是希望自己能从命运中领悟，从一次次生离死别中，让自己重生，珍视身边的每一个人，珍视自己的方寸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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