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雨

2012-01-01 04:42 | 作者:平抛的时空 | 散文吧首发

如果真要说上帝偏袒了济南什么,那便是济南的。在这样一座阳光充裕得快要满溢的城市里,山又峻泉又秀,偶然路过借道的雨也宜人,虽然稀少,可是却足够漂亮用来弥补。不为别的,斯是泉城矣。

我来到这里,仿佛就为了邂逅这片雨。和着我的四季,转动我的笔尖,紧随雨景亦步亦趋,勾勒出三两行词句,日积月累,以便装满行囊。不错的,对于一个写手,除此之外又如何表达意呢?

两次来济南,一次看了场开,又一次,竟然有机会常住下了,历遍

济南极少下春雨,来一点,总是晶莹剔透,俊俏得像江南的胭脂尘。景风未央,轻抚雨幕如丝缕些许,爬上房檐汇聚成滴,珠落玉盘,婀娜的滴答声盈盈在握,摔碎了水做的银碗儿,溅起天地一片雾气茫茫,更迭了万物的轮廓。一衣带水间,淋湿的草花儿明灭可见,任风一时盛极,就在天地间挥舞得洋洋洒洒。“且看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于是油纸伞映透了女儿红妆,青石瓦涮落了一地腮红,溶化的泥土汇聚成脂粉的溪流,任双手就能掬起一捧香艳。那是大地的养分,沉蕴在溪流每一个细小漩涡中,夹杂着那些赤褐色的水泡,十步九曲的淌,意味深长。然后渗入河水,晕染明湖,点破了黛泊的俏眉梢;然后圆了荷叶,弯了芦蒿,清瘦了杏风的柳叶腰。

记忆有点遥远,当是好景忘流年。只是你看那雨,分明在冲我笑,也忘了虫鸣,也忘了叫。

济南的夏雨从不预支人们的期待,想来则来,愿走时走。还记得夏暮那会儿,用满天星斗煮茶的,就了满嘴草香作点心。果实悄悄饱满,泉水流淌,鸣虫咿呀,风跑过枝叶缝隙,摇曳惺忪睡眼。这样有些凉意的夏夜时光的躺椅,赐给人们千金不换的一夜良辰,于是知了睡了。然后你察觉不到的,土地就悄悄的湿润了,清早起来,晾在阳台的衣服竟然沾了一宿雨露呵,揉揉眼睛,那洗净发亮、翠绿溢彩的草木是真实的,那氤氲天地、几欲成滴的雾霭是真实的,那掺入被窝的小小清新是真实的,和昨夜美正酣时的梦涎一样真实。无需心情低潮,也不要思考太多,与人生哲理、颠沛流离扯不上关系,济南自有分寸,或许只消一个午后的功夫,饴糖还在铺满红茶叶的杯底打转,乌云却先融化开来,雾也散开,阳光又会照耀在山南成片的小树林上了。

雨水入秋,韵味也在适时的游走。等到那片山林被弥漫的果香染尽,秋意也就深了,柏树满身的节疤瞪大了眼睛,法桐枯哑不语。吮吸了一整夏阳光的树叶,终于染足了太阳的成色,银杏的黄、枫叶的红,醉得像酒酣。让豆大的雨粒砸落,铺满了一地,鲜艳的光泽如洗,如同用碎花琥珀修筑了整条道路。冒失的蚯蚓破土而出,横躺路面让雨水泡得发胀——若怪这雨太密集,叫它们透不过气了,可空气中却弥散着清凉呵,又或许只为享受这份爽朗而来。秋雨原本起雾更甚,遇上济南这份阳光倔强的不愿褪去,于是太阳雨下光晕点点,水滴太大了难以雾化,还看不见彩虹,只好打碎了化作滔天的霞光,浸染着云彩无重数,都在天边,也在醉翁怀里。

济南的秋天,那样的雨能一下一天,下到酱紫色的石榴落下树来摔了一屁股泥,裂嘴便笑——这是美丽遭了罪。在济南的秋,往前的艳阳日子不必追忆,往后的晴朗天空依然漫长,可只在这时,梅子酒,桂花香,巷里弄外,房前屋后,院门庙墙。都在雨的襁褓中,相顾无言,只听心的空城跫响。

心城若不空,心扉被无边秀色叩醒的那会儿,又怎么装得下!

就这样摊开我的手掌,伸进无边的树林,穿透连绵的山川,渗入不竭的泉水,在秋雨中幕天席地,盈握住遍野的秋意,一直延伸,让思绪奔波,让梦境冗长。

寒潮即来,冬日步履纷乱。没有注释,也不及诉说,秋冬更迭原本无声,只等一场拣尽寒枝落叶的风雨纷至沓来,便当作了秋的终结,冬的伊始。国的帷幕就在枝瑟叶泯、帘卷西风的瞬间一同落下,扑倒在那呢喃着言语的枯草边上,指给你看那露凝成霜,指给你看这雨水化雪,指给你看它涂鸦广厦千间、冰封袤原万里,方才银装若此。济南的冬雨能在冻结的河面上梭行,“吧嗒”的打在冰盖上似鞋尖点地,雨坠不散,冰厚不穿,用自己的方式相衡约制。

这便是济南这老城敢于革新的态度,雨滴与霜雪,山川与泉水,薄雾与阳光,因为有了济南的雨,你能想象出的这些美,你却不能想象出能在一起的这些美,都真实的在眼里了。因为这雨,济南人的四季,常在这种幸福里。

四季流淌,那雨之美至于无限,而我,只有有限的光圈和笔尖,和有限的生命,去感知他们的美丽与幸福,热爱与眷恋。我写它珍贵如油,细密如丝,温婉如绸;写它行踪不定,雨过无痕,彻夜不休;然后渐渐露白,渐渐霜降,默默粉坠;直到银舞成妆,冰凝成河,雪卧箜篌。

这是在我笔尖上下着雨的济南,只和诗一首。而济南人的幸福还在他们自己心里,不增不减。

这诗所唱,或许只是我的济南;这雨所和,大概只是我的人生。

虽然彷徨,虽然悠扬。

似风,拾之不得,却又挥之不去,摸不透形状,化不开。

如酒,醇香入怀,却又酣醉上头,嚼不出味道,子不语。

像雨,这雨,抚摸过我的手掌又盘旋而下的水滴,穿过五指缝隙温润流淌成四条支流,每一支都干净透彻,那里是曾经的我,是一支笔、一袭风衣、一骑单车和一架卡片相机,是就这样走过的泱泱四季,是十余载沉淀的意志——是即使渺小也无畏的情怀,因为梦想还在前方。也曾黯然涕落,也曾生机勃勃,这便是生活,这便是我。有春雨的俊俏,有夏雨的无常,有秋雨的流金,有冬雨的沉静。而我仍然在期待着生命之美迸发的那一刻,让光圈闪烁,叫笔尖转动,如隆隆的春雷,如盈盈的夏夜,如习习的秋风,如萧萧的冬雪,期待着,绝不分心的采摘、洗净、切削、烹制入味,然后,写进我的生命。

就像济南这雨又在敲打我的窗棂,不强烈却执着的点点声响,吧嗒吧嗒,也许不只在济南,却只在我的济南。这便是属于我的幸福。

就这样下着雨吧济南,富于乐感和滋养的深意。要是手边没有可以演奏的乐章,嘴里没有能够化用的诗句,也就直接拿来唱和吧,伴着醉影踏歌,蔚然凌风,啜泣嘤咛。

这便是我勾勒出的济南的雨。我若沉醉,想必吾生幸矣。

评论

  • 山风:真美,写得真美!
    回复2012-01-01 19:39
  • 青花瓷:欣赏!游山游水不如来这里游览文字!美文,与朱自清的“济南的冬天”可真相媲美!
    回复2012-01-01 20:47
  • 平抛的时空:回复@青花瓷:感谢赏光拙文,感谢不吝鼓励,我当更加努力,写出更好文章
    回复2012-01-01 21:36
  • 平抛的时空:回复@山风:感谢鼓励,祝新年好
    回复2012-01-01 21:37
  • king of Darknes:美得情境,温暖的文字,舒缓的语调,喜欢这些!拜读,推荐,赞!
    回复2012-01-01 22:13
  • 幽谷兰香:拜读,问好!祝:新年快乐!
    回复2012-01-01 23:57
  • 行走在消失中:回复@青花瓷:字!美文,与朱自清的“济南的冬天”可真相媲美! 青花 你搞错了吧 济南的冬天是老舍写的 济南老舍的雕像 是否膜拜过
    回复2012-01-02 11:49
  • 行走在消失中:济南的雨 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你是否记得她 广场的7 。18 银座 是否记得他
    回复2012-01-02 11:51
  • 平抛的时空:回复@青花瓷:哈哈,青花先生大致应该是记混了,不过拙文的确有慕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因而文法模仿之处,写文之时老舍先生《济南的冬天》也在胸中默念着,至于误导了青花先生吧,赔罪赔罪
    回复2012-01-02 12:12
  • 平抛的时空:回复@行走在消失中:对于济南,在下只能算个过客,还好故事发生得算多,还好年轻感情充沛,愿听老师们指导
    回复2012-01-02 12:15
  • 平抛的时空:回复@king of Darknes:谢谢鼓励,祝福新年快乐
    回复2012-01-02 12:15
  • 平抛的时空:回复@幽谷兰香:问好,新年快乐
    回复2012-01-02 12:16
  • loading:辞藻很华丽,我想问个问题,"亦步亦趋"贬义词吧,用在文章第二段合适吗?
    回复2012-01-02 15:54
  • 平抛的时空:回复@loading:是在下的过失,所言极是,非常感谢
    回复2012-01-02 16:18
  • Alan X:有大家风范,第三小段的“竟然”用得好。“下到酱紫色的石榴落下树来摔了一屁股泥,裂嘴便笑——这是美丽遭了罪”,这句写得好!
    回复2012-01-03 14:47
  • 上书房传媒:看来可以和《济南的冬天》比美。
    回复2012-01-03 17:27
  • 荷塘月色:文质兼美,赞你的文笔!欣赏,问好!
    回复2012-01-03 22:02
  • 青花瓷:回复@青花瓷:汗颜啦..谢谢你们真诚的纠正!看来有些东西在时间面前真的可以淡忘!老舍也好周树人也罢,总会不经意间的被后人想起!再赞!赞作者!赞美文!
    回复2012-01-04 16:40
  • 不装饰你的梦:谢谢你如此赞美泉城济南!
    回复2012-01-04 18:33
  • 安夏:一直想去济南。。。
    回复2012-01-06 14:13
  • 爱在身边:这是我看过的最美的文章,向作者表达诚挚的敬佩和赞赏!
    回复2012-01-06 23:44
  • 紫苏:文笔灵动,意境优美。
    回复2012-01-07 10:16
  • 阿四:在济南五六年了,第一次看到写出这么美的济南,我喜欢,济南确实是个不错的城市。
    回复2012-01-13 18:13
  • :“似花,温婉绕济南雨襁褓,夺之不去,瞰之未尽,汝未尽” 待其出新文,吾待亦 祝新年快乐,往事如意,笔锋再娴熟。
    回复2012-01-26 09:56
  • 远航:太美了!我常去济南,雨中驱车,只顾留恋路边的美女而忽略了美景,惭愧呀!
    回复2012-01-26 19:42
  • 艾雨:身在济南有同样的感触!
    回复2012-01-31 12:03
  • 这里风景独好:情感丰富·,笔墨圆润细腻,欣赏佳作。
    回复2012-01-31 16:57
  • 塞外飞烟:“春雨:圆了荷叶,弯了芦蒿,清瘦了杏风的柳叶腰。夏雨:果实悄悄饱满,泉水流淌,鸣虫咿呀,秋雨:果实让豆大的雨粒砸落,铺满了一地,鲜艳的光泽如洗,冬雨:指给你看那露凝成霜,
    回复2012-02-02 13:10
  • 塞外飞烟:“春雨:圆了荷叶,弯了芦蒿,清瘦了杏风的柳叶腰。夏雨:果实悄悄饱满,泉水流淌,鸣虫咿呀,秋雨:果实让豆大的雨粒砸落,铺满了一地,鲜艳的光泽如洗,冬雨:指给你看那露凝成霜,
    回复2012-02-02 13:10
  • 塞外飞烟:表面在写雨,实际在写圆润滋美的幸福
    回复2012-02-02 13:12
  • ㄨ薇凉的心︶:回复@青花瓷:恩 济南的冬天是老舍吧,怎么会是朱自清啊
    回复2012-02-03 11:44
  • 梦的音符:赞!作为济南人忒自豪了!堪比老舍!!
    回复2012-02-10 18:14
  • 玩转猎枪:赞你的文笔!
    回复2012-02-14 19:03
  • 陕西席平均:很美的一篇散文。尤其前半部分写的很好,后半部分三五段游离了。个见。但,仍推荐阅读。问好作者。
    回复2012-02-21 22:18
  • 平抛的时空:回复@陕西席平均:非常感谢席老师,可能老师已经发现了,里面有几个句子是化用了您的句子,恳请老师多给点意见,学生渴望进步!
    回复2012-02-27 20:23
  • 爱如水灬小童:很美,悄然空灵,静美无声,虽山东人,却无缘济南,感受这无言的美,可能会给自己很多灵感。
    回复2012-02-29 12:22
  • 璇缇,:底蕴厚重,语句凝练、准确、优美。收了。
    回复2012-03-01 11:22
  • zzpeng:能净化心灵的好文章,学习!
    回复2012-03-04 14:35
  • 莪 、不 配:作者真是好文笔额!!拜读!!
    回复2012-03-04 16:55
  • う阳光↘勾勒浅笑:顶一下,推荐阅读~
    回复2013-10-30 22:30
  • “棋”开得胜:顶一下,推荐阅读~
    回复2014-12-03 19:10
  • 小灰灰:顶一下,推荐阅读~
    回复2014-12-03 19: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