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井

2011-12-15 00:44 | 作者:雨枕枝头 | 散文吧首发

来,岁月悠歌,家乡的那眼水井像一只饱蓄泪水的眸子,静默地看着一个个游子走出村口求学,打工……

家乡藏在大山深处的一个褶皱里,水井藏匿在村子鸡叫,狗鸣,劈柴的声音背后,傍晚村里人顺着蜿蜒的小路,踩着翡翠色的青石走进村子深处,走向静谧,当脚步的声音越听越清楚,脚步声成为空谷足音的时候,便看到了那眼孤独的井平静地躬弯着粗朴的腰身静默地等待取水的人。

井有名字,叫癸丁井,这样一个历史般冷肃的名字在我无数个思乡里却成了一个温暖亲切的乳名。不知道在怎样的一个天里,父辈开始凿地打井。下到很深的地下,寻找水脉,给了村子的人们一个湿润的期待,一个甘甜的灵护。他们用箩筐捞起一筐筐溶解过祖先们血液和汗水的泥土,而父辈们的血汗又打落在这堆过去时光里的泥土上,慢慢流淌。当第一股井水从井眼里涌出的时候,沁凉了父亲们额上亮晶晶的汗珠,他们用手捧起第一口井水喝进嘴里,晕开了一朵绽放在他们蜡黄粗糙脸上的笑容。他们的打井故事没有被写进史书,但却凝固在了水井旁边那一方大石碑上,任日晒,凭风,傲然矗立。

井成为我们村里一个诗意的地方。村里人在每一个炊烟升腾的,夕阳洒地的傍晚,挑着一对儿水桶打井旁的每一椽木墙杉窗的房子走过。两只空桶像一个配合不和调的乐器,发出调皮而欢快的碰响。校长家的母亲用一桶清彻甘甜的井水又打成了一锅味道鲜美的豆腐了;邻家的几个女孩子又在井旁捣衣了,不知道又是那个顽皮的少女开始捧起刚打上来的井水,挥向一旁正用搓衣板洗衣的姑娘,引起了一场井边欢快的水仗,姑娘们欢快甜美的笑声也好像逗得水井开始发笑,那一圈圈的井面涟漪不正是他笑起来时漾开得淡淡酒窝吗?那几个在操场上打球归来的少年,在淡淡的幕下,提起一桶清凉的井水,往身上痛快一浇,周身凉爽,和井水有了一样的温度;那个雨天披着一身蓑衣的老人,肩上背着一捆湿淋淋的柴火,在井旁停下,用木瓢舀起雨水碎打井面上的浑浊井水,像远处一幅飘渺在雨中的水墨画。

水井,让我的童年记忆一点儿都不干涩。一个个晚霞斜照,光影柔和的傍晚,我和自己的伙伴趴在水井躬弯背上唱着,笑着,说着,他是那么地慈祥耐心,它还有那么一点温热,躺在它的背上,就像趴在爷爷嶙峋瘦骨上搁身,不过却总有一种安全温暖的感觉。水井旁边有一株大大的柿子树,是每一个从井里跑出来的水分子去热情地亲吻那一个个柿子,让她们在秋天里羞红了脸。银月当空的晚上,总能够从井里用水桶打上两个月亮,然后借着月亮的清辉,带回家。

水井,是故乡深处一只饱蓄泪水的眸子,岁月的风轻轻一吹,它就要流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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