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树下的妹妹

三月的深圳，正是姹紫嫣红、百花争妍的好季节，在我居住的山畔小区，到处可见一丛丛一簇簇的玫瑰、牡丹、芍药、簕杜鹃、郁金香、仙客来等等，满眼是深红、淡紫、鹅黄、洁白，特别是后山坡上，那些开得既喧闹又热烈的牵牛花，如瀑布般充满了野性美。生活在这诗情画境之中，并不缺乏让眼睛和心灵着陆之地，可我并不为眼下的美景而感到满足，总在透过敞开的窗户，去寻觅那撩人的春意。不经意间，我的目光望向不远处一棵火红的木棉树，发现它的后面有幢不太起眼的小楼，那里有一个比初绽的蓓蕾还要美丽、比春天的小鸟还要可爱的女孩，每天都在那里飞来飞去。一个阳光般天真烂漫的女孩，就这样悄悄地来到我的眼底，让我感到无比惊奇的是，她，竟然就是我一直牵挂着的妹妹，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妹妹，真的让我好想念，但又不知所措，妹妹，你还好吗？哥无时不在为你而担心，只因为你的任性和遇事过于天真。待我的目光从窗外渐渐收回，便想起去年的那次奇遇，当时的情景依然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那是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时令已进入深秋，燠热虽已退却，但寒意仍未降临，这是一个最为宜人的季节。和往常一样，饭后冲完凉出去散散步，一边欣赏夜景，一边思索着白天留下的问题。我所居住的地方是块居高临下的地形，并不象其它地方见缝就插针，对于深圳这块寸土寸金之地来说，是个不错的居住环境，在房屋的旁边，还有一块开阔空地，足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是个建设中的净化池。与城市中心相比，在这里却能享受到难得的安宁与清静，没有车来人往，又能听闻到细细的虫鸣蛙声，站在这里，布吉镇十万灯火一览无余，是我经常要来的地方。

今晚的我又来到这块空阔的池边，池中铺满细沙，所有水管都埋在下面，看不到半点污水，也闻不到污水散发出的臭味。我沿着一条笔直的人行道走去，快到尽头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人影，单独的坐在路边，借着淡淡的月色，原是个女孩，这不免引起了我的好奇，走近时，我便问道：“小妹，一个人在这里，你不害怕吗？”回答“有什么好怕的，这里四周都是人”“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难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不，恰恰相反，现在我心情很好，正在享受着一种难得的安宁，这不同于外面熙来攘往的，到这里坐坐，抬头可数星星看月亮，远观又可欣赏灯火辉煌的夜色，心胸也顿觉开阔起来，这里的夜景真好。”听她说出这一番言语，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内涵的女孩，谈吐就不一般，充满了诗情画意，我接着说：“小妹说得真好，我也有同感，如不介意的话，能与你聊聊吗？”回答：“好呀，不介意，反正我也没事，随便谈谈吧。”于是我就大方地坐了下来。

那晚到底聊过多少话题，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总之是海阔天空，从各朝各代的历史人物，到亲身经历和所见所闻，听得出她读过的书很多，对各种问题也分析得相当独到和深入，她确实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女孩，说实话，同这样的女孩交谈，不但不会产生半点邪念，还能提高自己的思想境界。我们真的是畅所欲言，越聊话题就越多，不知不觉月已偏西，看看时间已经是深夜，才想起要回家了，于是，她就伸出手来说：“与你聊天，时间过得真快，虽然我们是初次相识，却聊了那么久，那么的开心，您说的对我都很有启发和帮助。遇到你这大哥哥，实在是小妹的幸运，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今晚就象在做梦一般。”“你太客气了，你读的书比我还多，知识面比我要广，感谢小妹的信任，以后多多联系。”她就把QQ号给了我。

真的是有缘，通过聊天得知，小妹原来也姓罗，出生于梅州，从小在布吉长大并读书，上大学时，她就是有名的校花，又是优秀班干部和文学社负责人，而且多才多艺，不但老师喜欢，在班上她的威信就挺高的，那时就已显露了她的组织才能，出来工作后，她利用休息时间和节假日发奋读书，为自己在考公务员这座千万人争过的独木桥时不被挤倒，凭着坚韧不拨的精神，饱尝数度失败之苦后，最终如愿被录取了，现在又由秘书提升为主任。这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因为在我的印象中，象她这样优秀的青年不重用，还用谁呢？

那天罗妹发来信息，问我有无时间，晚上要见我，现在有人对她拼命的追求，要帮她出出主意。我答应：好的，还有什么事会比妹妹更重要的呢？哥一定会尽力。我们终于又来到了一起，她说：前不久，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男子，他的家庭条件比较优越，有房有车，老爸是某公司懂事长，经常开车要接送她上下班，还说要给她买贵重礼品，但都被一一拒绝了，有人说她太傻了，这样的家庭，现在打着灯笼也难找。可她想，看一个人不能只看家庭环境优越，更要看他本人的相思品质和工作能力，这种人文化知识少得可怜，吃喝玩乐却样样皆精，若把一生交给他，难道靠得住？会有真正的幸福吗？说实话，她的看法与我完全相同，我不断地赞赏她有见识，最后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将他放弃。

有一回假日，与小妹约好一同攀登羊台山，开始上山时，我东瞧西望，指指点点，一路领先，可是走着走着，我的两条腿就感到越来越沉重了，奇怪的是她还保持一样的速度，走在前面的我很快就变走在后面了，距离被小妹越拉越远不得不停下来等我。她看到我背上的双肩包，就伸过手来说：哥，让我来背，我忙说这怎么可以呢，她哈哈一笑，别争强了哥，看你走得象蜗牛一般，离山顶还远着呢，实话告诉你吧，中学时我就是一名长跑运动员，我这两条腿是锻炼出来的，不由分说就把双肩包抢了过去。更加觉得惭愧的是，有几处陡坡她还回头拉了我一把。

自从相识小妹以来，我一直以为她单纯得就象白玉般纯洁无瑕，心里总是洒满明媚的阳光。前不久，我们到大梅沙看海，一起坐在海滩边，面对着万倾碧波，她敞开心怀，向我诉说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那是她刚参加工作的头一年，因为很多事情都需要独立担当，初出茅庐，加上经验不足，父母又不在身边，不免会觉得孤单，在众多关心她的人当中，有个领导对她特别爱护有加，不但在工作中给予她种种帮助，在生活上更是关怀备致，让她感到了亲人般的温暖。在不知不觉间，便萌生了一种爱意，就在一个深夜，那位领导敲开她的单人宿舍，在他炽烈的目光中，当了感情的俘虏，一次突如其来的拥抱，她的防范意识彻底崩溃，从此便结束了二十多年的处女时光。说到这里，她眼含泪水再也说不下去了，于是便抓起一把沙子，狠狠地向海面挥掷着，仿佛连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同时掷了出去。

那天在海边，我们谈了很久也很多，直到红日西沉，最终，对于那位领导的行为却导致了我们的观念和态度产生严重分歧：我认为，身为一个上司，在三更半夜，敲开女子宿舍，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进行性的突然袭击，道义上是绝对不容许的，也是犯法的，应该鼓起勇气来，把他告到上面去。但她却说当初没有拒绝他，确实也因为是爱他的，现在不再怨恨他，更不会置他于死地，想着平日他对她的体贴和关爱，始终难以忘记。就这样，因为我们对于这个问题的观点和态度大不相同，最后便不欢而散，后来，也就一直没有了联系。

这段哥妹缘份，似乎就这样结束了，小妹呵小妹，你可知道，我是含着眼泪与你道别的？万万没有想到，你又这样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也许这就是我们曾经的未了情，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我也无法告诉你，我的心还象那木棉花一样彤红，但我只能化作一棵木棉树，站在你身后，今生今世，我会默默地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