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

暖冬

顾伟

二月的天气如同往日一样阴冷，我不由地多穿了几件衣裳，谁知这天居然下起雪来，真可谓飘忽不定，我暗自为那特殊的天气念叨着。

家中的电话铃声又在耳畔响起，仿佛某道催命的符咒，使原本刚仰身于床塌读书的我不得不到厅堂去接正在鸣叫的电话。“喂，谁呀？”我气急败坏且疑惑的问到。“喂！是哥吗？”我的脸庞立刻感到自然的松弛下来，“是哥吧，我啊，你弟。”我瞬间缓过神来却迟迟张不出口问他所为何事而拨打这通电话，但心里总有股隐约的暖流在涌动，“弟弟，他是准备关心我吗？”我的脑海顺应心灵的期盼浮现此类问题。接着，我更仔细的聆听他对我说的话。“哥，你能回老家一趟吗？”我问：“怎么了？什么事？”弟回答我：“哦，这样的，我朋友最近结婚，所以我必须赶过去，你回老家守护一次老宅好吗？”我的思绪停顿了片刻，反问：“那么，叔与婶不在家吗？”弟弟的回答显然有些迟缓，“我爸妈最近去外地忙生意了，你就来住几日吧。”他的充溢着不好意思的味道，而我也无法回绝。我望着远处漫无边际的白色，心中忽有种莫名的平静，虽然自己的身子不容易暖和，特别是在这样的冬天。

也许城市的扩张还未如此迅速，故乡的老宅竟许久都未改变。很快，我便与弟弟见着面后就坐在屋内的椅子上。“你别担心，我也就去一两天而已。”弟弟安慰我说，因为他知道我每到冬天身体就虚。我刚要开口叫他别担心，他却抢在我的前面嘱咐我：“我不在时，遇到陌生人不要开门，这里人员混杂。”我望着他的脸孔，脑海中明白他是在为我担忧。我顺口答应了他，“知道了，没事的，你放心吧。”于是，弟弟当天就离开了，只剩我独自看守着祖宗们留下的这份家业。

次日，我观望天气，总期盼能出现万里晴空，冬天的好天气自然较为珍贵。然而，上苍似乎爱与人嬉戏，偏不恩赐一个良好的天气。莽莽的雪悠闲自得，欣赏着它自己的美丽，顾不得给他人带来的不便与寒冷，此时的我既担心弟，也担心自己。

那天晚上，我本想早早的睡下，伴着一盏灯烛的微弱光线，也只有这样才会觉察到柔和与温暖，我在床榻上逐渐进入梦乡。“哒哒哒！”朦胧里好像听到有什么人的脚步声。我急忙坐起来，将头扭个弯，目光斜视着窗外。明显的灯光照了进来，借着那束灯光我看清了那个人影，而且当我看他时，他居然也往窗户里面的房间张望，顿时让我觉得他贼眉鼠目。我低下了自己的头，害怕让他看见。“不会真是贼吧！”我抖擞着自言自语。天气的冷与心底的害怕相互交织、它们裹在一起。“必定是贼偷，不然谁会在大雪的深夜拿灯光往别人的屋子里照？”我愈加肯定自己原先的想法。我提起胆子下床，看看他的面目，“以后万一需要报案怎么办呢？对，一定要看清他长什么样。”我给自己下命令。直至走到大门口，我才望请他的面貌。

他长着四方脸，还有很多皱纹，头发是花白的，被风吹打着，身着老式的衣服，就是灰蓝色的解放服。不时一种斜视的目光射进来，我几次差点就被他发现了。也许是一无所获的缘故，大约十分钟后，那老年男子便走了。

“已经第三天了，弟怎么还不回来呀？”我的嘴里嘟囔着，一边洗漱着。“请问这家的主人在家吗？”我看都没看的说：“不在，暂时出去了。”我用毛巾扎干净脸部，眼睛刚睁开，吓了一跳。“你？是你？”我的手刹那间软了，毛巾把脸盆里的水溅洒了一地。他眉头皱了片刻，“怎么？你认识我？”他带有疑惑的语气反问到。我和他就像熟人忽然撞见了似的，尴尬又惊恐，我许久的伫立在那里。他就是昨晚那个疑似盗贼的老人。

我看他暂时并无恶意，便客气地邀请他到屋子中坐会儿。

他一直望着我，我没说太多的话。他的手指弯曲着，指向我，然后问：“你应该不是这家的主人吧？这家的主人我可是认得的。”我缓过神来，“哦，他是我的弟弟。”老人点了点头，但却自言自语起来。“怎么了？”我好心的询问到。“没什么，只是本想托付你的弟弟些事情，既然不在那就算了。”老人低下头，语气变得轻缓，抬起屁股准备走了。他的面貌像极了笼了层沙子，灰蒙蒙的。我看他的背影时，都能明显感觉到其中的遗憾。

你追了上去，“你等等，有什么事情先告诉我好吗？我稍后就联系弟弟。”他仿佛孩童一样，闪着熠熠的目光，一种盼望的眼神说：“真的吗？你能联系他？”“当然！您有什么事？”他怀着笑容的美丽，来住我的手重新坐了下来。

“年轻人，请你转托你弟，叫那对结婚的夫妻回来吧。”他这般说着。我不解了，“为什么要那对刚结婚的夫妻回来？他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再说回哪儿去？”一连串的疑问挂于我的心头，瘙痒难耐，使我开口反问老人：“您为何这么说呢？”老人再次笑了，但随后又冷静下来。“结婚的那对夫妇，其中有个是我的儿子。本来我是不赞同他们的婚事，然而，他们仍十分执着，这不？几天前儿子出走了，去了女友的家里。”我瞪直双眼，“您！竟然是他们的父亲？那婚礼是你儿子的？”他说：“是啊，怎么？不行吗？”我终于明白为何老人要叫儿子回来，也明白为何老人要在雪夜里到老宅旁观望。恐怕不只是因为看我的兄弟是否在家，其中隐匿着宽容博爱的亲情啊！

他走时，我是搀扶他出去的，不仅由于他已经年纪大了，更由于我打心底敬佩他。

当他转身说：“谢谢，你要不要我送你写东西？一个人住着也挺难受的。”我便刹那间模糊了眼眶。

直至过了数月的时光，我才明白：那年的冬天其实并不算真正的寒冷，纵使飘雪，仍为暖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