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飞仙岭

寻找飞仙岭

（电视散文）黄学军

其实，飞仙岭这个名字在现实生活中早已不存在，是古人把它珍藏在《永乐大典》和《方舆胜览》中。当你像盘旋在征途中的一只小鸟，飞累了想归隐山林安静下来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身后的路。于是，我按捺不住激情，要去寻访还原那千年的名字，去探视考证那千年的影子。

早年几次越过，却不曾相识。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很多朋友也要落实这个愿望，便热忱地一同前往。我们跳跃在激越的河滩与乱石中，来到一座古桥头，这就是有名的蔡公桥，原是宋代将军蔡公建修的一座石拱桥，以供军旅和行人渡过，可惜这座桥在1978年被人为地拆掉，当地人说凡是参与拆除这座桥的人后来都没有善终！抚摸桥墩，感叹与遗憾同在，更多的是在体会宋朝那个蔡公为百姓服务的高尚情怀。过桥入山，山高谷峡，林木茂盛，水流潺潺，幽静无比，难怪杜甫说“土门山行窄，微径缘秋毫”，“歇安在地底，始觉所历高”，显然是颠沛流离与辛苦劳累。而今，乡亲们走在这里都乐观地描述着他们的仰视所见：蒸馍大个山，碟子大个天！

峰回路转，一座石山横在道前凌空欲飞，奇形让人产生奇想。头举累了，眼眨泛了，落下来的时候，寻声而去，但见石山底下飞瀑银花，轰然作响，林树斜倚，奔流如注，空谷铿锵，日不及照，风从内出，这不就是“万壑欹疏林，和阴带奔涛，寒日外淡泊，长风中怒号”的写照么？

找到啦，找到啦，我找到的是千年前那位潦倒诗人的感觉，那淡定、现实的悲切叙述！

在飞瀑上方，原矗立有两个高过丈余的庞大石碑，雕刻着迁客骚人的心语，雕刻着这个不同凡响的山谷里一段又一段历史，可惜又是在上世纪末修公路时一并拔掉镶嵌在那厚厚的路基中。

随着老向导的指引，劈林开路，攀援而上，终于爬到了奇山的顶部，经同路的乡亲们的多方证实，这就是传说中的飞仙岭，754年四川青城山道仕徐佐卿前往长安沙苑途经这里，看到奇山异水，山洞楼阁，乃道骨仙风之境地，于是歇足数日，不料他却偶成正果，化鹤升仙。站在山岭上，踏着徐佐卿化鹤跧泊之地，已不见当年的亭台楼阁，更不见唐玄宗流落到此匆匆而过的踪迹，只见雾岚袅袅，蒸蒸日上。走进飞仙洞更有身置天堂，晃若隔世的感觉。

站在这巨石山巅，似乎自己也就变成了一位伟大的巨人。心潮在澎湃，激情在剧升，顶天立地，恰似“路接晓天人近月，真仙走后只云归”却怎么也体会不到“岭头旧曰上升日，空有山禽自在飞”的惆怅与寂寥。回过神来，我便成了唐朝行人中的一员，我看到了飞仙阁凌空展翅雕栏画栋和蜿蜒而上的阁道百年间；我看到了连山绝壁，飞阁相通；看到了土门之上，山窗轻徽，阁道以此而起，高栈连云，外设阑干，垒石成梯，坚于结构，十分坚固，可谓“栈云阑干峻，梯石结构牢”。男女相掺，扶老携幼，风尘仆仆，商旅负重，文人墨客牵着喘息不止的马儿，拴树而坐，显然一派“往来杂坐卧，人马同疲劳”的情景。岭上山势险峻，羊肠一线，壁立千仞，虞驿递者，逸而踞也，使那些于公、私、商务而不能游览秀丽山川、风光美景的诗人们，只能扶在栈道的挡马栏上发出“无端来去骑官马，寸步教人不得游”和“游客肠应断，呤猿更使闻”的慨叹！

其实，在飞仙阁之前，这里已经有了阁楼，那就是三国时代的马鸣阁，《华阳国志》记：“诸葛亮相蜀，凿石驾空为飞梁阁道”，六出祁山，战马嘶鸣，故曰马鸣阁。

这条路就是古代的陈平道，秦朝已开辟入蜀较走沮水经勉县可节省三驿四铺近150公里，是古蜀道的重要路段，乃沟通嘉陵道与金牛道的一条天然捷径，秦蜀间往来必经之地。放眼望去，那茫茫的山峰，就是初唐四杰之一卢照邻咏叹“瑟瑟松风急，苍苍山月团。传语后来者，斯路诚独难”的地方，也就是蜀道上继青泥岭、飞仙岭又一个驰名山岭——分水岭。放眼望去，不见“鱼贯梁缘马，猿奔树息人”，但见“入蜀牵吟景象浓，云山千叠与万重”我不禁感慨起这千年古道轮回沉浮，人世长河灰飞烟灭。放眼望云，岭前有回子沟里复兴的通灵寺，棵棵古树，卷卷经书，从居仕门口中传来缕缕亘古声音，似乎否定着“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的古训，他们在传承，他们在改变，他们在创新……。岭下那个飞檐画栋、背负青山、香火缭绕的阁楼是什么？那不就是我们苦苦寻找，呈现在世人面前的飞仙阁吗？我变成了唐朝的一员变成阁中的居仕，我在论证、在感悟、也在沉思……“浮生有定念，饥饱岂可逃”的时代恐怕已永远一去不复返了……

今天的飞仙岭下陈平道中车水马龙，接官亭古镇日新月异，人们休闲娱乐，生活欣欣向荣，这不就是唐宋人流如梭、车马如潮的重复写照么？

战马惊心的嘶鸣，文人无奈的叹息，行人劳累的坐卧，早已淹没在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只有青春靓丽生龙活虎的学子在高声朗读：“乱山环合疑无路，小径荣迥长傍溪。仿佛梦中寻蜀道，兴州东谷凤州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