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山

人有人品，山有山格。人品，是对热爱生命的一种理解。山格，是大自然留给世界的一种永恒。父亲像一座大山。父爱是一部震撼心灵的巨著，读懂了它，就读懂了整个人生！怎样来写父亲这部大书，萦绕我多年，不知从何处落笔。想好了再写，恐怕今生也想不好。不能再等了！下定决心，想不好要写，写不好也要写。因为，我的血管里流淌着父亲那坚忍不拔、倔强的血。

父亲是山，他要养育山上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坚强的脊梁顶住雨雪风霜的捶打。天地之间，撑起了一片天空，让绿色在他的肌骨上繁衍。

父亲童年的时候，家道早已破败。爷爷住在沈阳伯父家里，姑父当兵离家。家里留下太奶、奶奶、姑姑和她的大女儿，唯一的男人只有父亲，他成为唯一的供养家庭生活的劳动力。16岁就担起家庭生活重担。

高寒山区的严冬，吐一口吐沫掉地摔成8瓣。零晨3点多钟，天还没放亮，是最冷的时候，呼啸的北风就如薄薄的刀片剌在脸上，出气即刻变成白雾，染白睫毛胡须挂冰。一会的功夫，鼻孔冰凌长满呼吸都很困难，冻掉手指脚趾的骇闻经常发生。走在晶莹洁白的雪路上，发出咯吱咯吱清脆的响声，2里地之外都能听到。这时，父亲，带着狗皮帽子，腰间扎一条草绳，打着绑腿，脚蹬垫着乌拉草的“牛皮婺篓”，捞着爬犁到30里外的山坳打柴。饿了就啃咬带着冰碴的玉米面大饼子，嘴里含热乎了再咽下去。渴了捧起两把晶莹的白雪，吞到肚里。挥起镰刀抡开斧头，热汗淋漓，寒冷为此而怯步。太阳卡山的时候，怀着一天劳累的喜悦，又弓着身腰憋足了力气，捞着满满的沉重的一爬犁柴禾，咯吱咯吱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回家的冰雪路程。夜半归来，小腿以下棉裤、婺篓都冻的一敲嘎嘎响。奶奶赶忙让父亲脱下棉裤，放在热炕头烙干，第二天才能穿上。打回的柴禾烧火做饭、取暖之外，再到市场去卖，换回钱买米买布，柴禾是维持5口之家生活的来源。

父亲19岁成家。日子一天天增厚，父亲肩上的生活担子和管教孩子的责任越来越重。转眼，家里就有了10口人。仅靠父母不到110元的工资维持生活根本不够用，怎么办，父亲是家庭的支柱，家，只有靠父亲那山一样的坚强脊梁，没有他家就要散架！父亲不认同，家境与我家类似的人家总是吃不饱穿不暖，吃了上顿没下顿，破衣露肉的状况。父亲像一座大山伟岸、挺拔、倔强，肩挑着岁月，脚踩着艰辛，手托着全家的希望，腰系着全家的着幸福。不管生活条件多么艰苦，父亲总是有办法，从没向困难低过头，自强不息、坚忍不拔，犹如一部永不停转的机器，不知疲倦地为改变生活面貌而日夜操劳。父亲像山一样地撑起了这个门户，像山一样扛起这沉重的家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才使这个家得以喘息，得以延续，得以兴旺。

“刨掉”吃饭难题。父亲披星戴月，含辛茹苦，历尽辛劳。当朝霞刚刺破东方，父亲则已拎起被露水湿透，散发着汗酸的衣裳，扛起铁锹镐头锄头等农具大步流星赶回了家，扒拉一口饭，准点到县政府上班。父亲开荒种地，种玉米、大黄米、花生、高粱、黄豆、小豆、绿豆、地瓜、土豆，秋天收获以后屋里屋外便都是粮仓；下菜地侍弄各种蔬菜，芸豆、黄瓜、茄子、辣椒、西红柿、胡萝卜、甘蓝、白菜、萝卜、菠菜、芹菜、大蒜、生菜、韭菜、茴香菜、香菜等。当你走近菜园，即刻闻到沁人心脾的菜花香，看到各色似锦的蔬菜争鲜斗绿，各不相让，好一派盎然生机的田园风光。父亲养鸡、养鸭、养鹅、养兔子、养蜜蜂，叽叽喳喳、欢蹦乱跳。最拿手的是养大肥猪。经常细心地用一根前头略弯曲的棍子给猪挠痒痒，对猪的“发烧感冒”，了如指掌，药到病消。熟睡的父亲，就像定时的钟一样，到时准醒，披衣下床给猪喂一遍夜食。猪养的膘肥体壮，笨笨呵呵，个大如牛。一年下来还能卖1-2头，用卖猪的钱高高兴兴地娶了5个儿媳。哎！几十年过去了，再也没有吃到父亲那丰盛齐全的纯绿色饭菜了。

“吹掉”烧柴难题。10口之家，烧柴是个很大的问题，特别是冬天，厨房上霜，水缸结冰。室内全靠烧炕取暖。由此需要很多柴禾。只靠星期天上山打柴已经不够用了。父亲经常去省城开会。一次在省城的“北市场”看到一个手摇微型铸铁吹风机。近似椭圆，中空的铸铁上面有许多出风的小圆孔，形象地叫做“小王八”，它与风管、机身，三件配套组装成一体。父亲如获至宝，兴冲冲地买回家来。这个不起眼的小吹风机解决了全家烧柴的大问题。当年，粮米加工厂加工稻米，吹出的稻壳堆积如山。用窄席子圈圈踅起，踩得满满登登一手推车，5角钱就买下来。烧火做饭时，在“小王八”上放点火种，敷上稻壳，摇动吹风机转轮，顿时就升起呼呼的火苗。在晚饭后的余火上，闷上厚厚的稻壳，压实，可慢慢地燃烧，火炕就热了一宿。不过摇吹风机需要一个人，兄弟姊妹轮班。小小吹风机吹出了香喷喷的饭菜，吹走了严冬的寒冷，吹大了我们兄弟姊妹。

古语说，养不教，父之过。玉不琢，不成器。父亲管教孩子是严厉的。父亲的信条是严教才能成才，棍棒之下出孝子。父亲说啥就是啥，从来不许跟长辈顶嘴，这条纪律到老不变。孩子晚上必须按时回家，晚了把门插上。叫开门就要挨打。孩子之间打架，年龄大的从来没有理。我小的时候很顽皮，躺下睡醒都“骚扰”哥哥。把哥哥弄急了，就打我几下。我便闹腾起来，这时父亲过来，二话不说对哥哥就是一顿胖揍，哥哥真的很冤枉。父亲要求孩子上学不许迟到早退、不许贪玩，按时完成作业，否则就要罚跪、挨打。男孩子贪玩，贪玩在父亲眼里是不务正业。因此我们约莫父亲快下班回来了，就急忙收手赶快回家，干“正事”。有几次，弹玻璃球、打篻叽玩，被父亲遇上，父亲“怒气冲天”，疾步过来不由分说，撕碎篻叽抓起所有的球，远远地抛到雪地里，可怜别人家孩子心爱的篻叽、玻璃球也不能幸免。在盛怒的父亲面前，孩子们不敢怒也不敢言。以后，倒霉的我们只好想尽办法包赔人家了。父亲有点重男轻女。文化大革命时期，“造反派”经常发生“武斗”，甚至动刀动枪。当时哥哥姐姐都是中学生中的“造反派”，跟随“战斗队”，强夺了战备武器库。这时，在政府上班的父亲那派也不参加是“逍遥派”，呆在家里。牢牢地管住了，初生之犊不怕虎的哥哥。当时，姐姐有2支手枪，在外风风火火，爸爸认为女孩子有枪也出不了大事。管不住就放手了。哥哥有一只20响的驳壳枪，哥哥走一步管一步，绝对不许到“社会”上去。哥哥只好拿枪到后园子里打麻雀，枪法练得很准。后来，姐姐没惹出事，哥哥也没出事。若不是管住哥哥，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父亲关爱孩子鞠躬尽瘁，不容商量。父亲有我们6个孩子。每个孩子病了，不管工作多忙，家务多累，必须自己亲自照顾，母亲照顾父亲都不放心。哥哥小的时候，趟在炕上病了一年多，父亲就照顾了一年多，直至痊愈。姐姐小的时候出麻疹，出半道憋了回去，浑身青紫呼吸困难，奄奄一息。医生束手无策，裹尸的草捆已放在窗外。父亲从一个讨饭人口中得知一个偏方，把芦花公鸡带毛活开膛，内脏俱全敷在胸口，就能救命。家里恰巧养了这样一只鸡。父亲火急火燎地跑回家，满院追捕，抓到后立即嘁哩喀喳掰断双腿、剖开热肚囊，马上就扣在姐姐的胸口上。经过一天一夜，姐姐竟神奇地慢慢缓过气来。我小的时候摔断了胳膊，用木板夹了起来。晚上，父亲就用手托着木板，怕我睡觉滚动疼痛和防止断骨错位。一直到长好，父亲才睡一个安稳觉。弟弟小的时候腋下鼓“闷头”化脓，感染为脓毒半血症。高烧40度不退，父亲用酒精棉球给他擦身降温，抱着他，打点滴3天3夜没合眼。弟弟住院一个多月，护理他，父亲脸颊消瘦了，眼睛凹陷了许多。6个孩子小的时候只要有病住院，父亲必须自己亲自熬夜护理，谁也代替不了。就这样，在父亲这座大山臂膀的保护下，孩子们健康地长大了。父亲那大山的臂膀使他的儿子们，懂了作为男人的义务和责任！

饱经风霜，山一样的父亲，终于病倒了。可父亲从不把病痛放在眼里，刚强地说，得病怕什么，它打不倒我。闹饥荒那年，劳累过度、再加营养不良，父亲患了急性肝炎住进了医院。经过治疗稳住了病情，但却由急性肝炎变成了不可逆的慢性肝炎。父亲与肝炎病魔搏斗了整整后半生。即使住院，闲不住的父亲还是跟母亲学会了织衣织袜。父亲不仅与病魔搏斗还用滚烫的生命从病房里给儿女织出了温暖！父亲平时不怎么看书看报，但字写的非常漂亮，业务方面的众多法规政策过目不忘，娴熟于心，是有名的“业务篓子”。工作水平省、市知名，多次调他到省、市工作，父亲那也不去，不离开为之倾注全部心血的家乡。父亲的性格很倔强，他认准的理，谁也改变不了。1979年，一个不懂业务的上级指责父亲，激怒了倔强如牛的父亲，父亲与他“大骂”一场。肝病就怕生气，一股“火”，病情急转之下。病重入院，被确诊为“亚急性肝坏死”，治愈率千分之一。肝脏萎缩触摸不到，全身皮肤蜡黄，就连白眼球都黄的发亮，白天晚上没有睡眠。几经抢救不见好转，医生告诉母亲准备后事。父亲危难之时考虑的不是自己生命的安危，而是子女的未来前途。由于特定的历史原因，我家“历史”问题复杂。祖辈是“说不清”的破落“地主”，伯父当过“国兵”、国民党军官，父亲读书的时候，全班同学都被老师集体加入了国民的的“三青团”，诸多“历史”问题，在特殊年代，父亲有一百个嘴也辩不清。因此，父亲在烈日下被批斗，关到林场伐木头。背了一身“历史”问题，调查材料成堆，没有“结论”。子女因此也受到了不应有的牵连。当时“四人帮”已经垮台。父亲的历史问题也已不攻自破。但父亲在生命危难之时，想做的最后一件事，却是要彻底削掉历史包袱，不能让它“世袭”，像大山一样压在子女身上。政府主要领导、老同志看望父亲，父亲向他们提出最后的一个请求，销毁那些“历史问题”材料，以组织正式文件形式给父亲做出正确的历史结论。照办之后，父亲如卸千斤重负，一切释然，心静如水。俗话说，“天老爷最公平”。奇迹竟然出现了！真是心底无私天地宽。父亲的病也一天天好起来了，出院时医生高兴地开了一个欢送会。

父亲坚强、刚直、宁折不弯。就是在死神走近的时候，他也未改耿介一生的秉性。他一直不服气，与死亡抗争。父亲离休后，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多种疾病缠身。无奈，病魔已经侵入到他的生命深处，他也不倒下一生不弯的躯体。照样种菜、养猪，接济“下岗”没有生活来源的大哥的生活。直到走路都很困难了才不得不罢手。但是，只要能爬起来，就拄着手杖坚持出外活动，风雨不误。肝部、胃部疼的汗珠直冒，咬牙揉搓，腿部肌肉动不动抽搐，剧痛挺不住，就用木棒敲打，硬是把抽搐在一起的肌肉锤开，腿部打的青紫一片片。病危弥留之际，出现当年被批斗的幻觉，仍是刚直不阿，高喊一声“走就走吧”！轰然辞世而去！那是一个特别阴冷的冬天，呼啸的北风刺骨，天空稀稀拉拉飘着雪花。大山一样的父亲就是选择这样一个酷寒的日子，壮烈出征，昂首去迎风斗雪，父亲是一个从生到死刚强不屈的人！父亲如山，山一样的父亲，父亲如山般载沉，这载沉需要厚德，需要铮骨。父亲终于是山了，山是父亲人格最完美的体现。山是仁爱而博大的，横亘于时空之间，磊落坦荡，山属太阳，阳刚万丈！没有山的自然缺少一种巍峨，山是大自然对生命的尊重。父亲那宽厚的肩膀，强健的手臂，坚强的脊梁，不屈的性格，是子女心中永远不倒的大山！

如今，父亲离开我们已经6年了。父亲用他的人生为我们点亮了成长的道路，让我们明白只有积极主动面对生活、面对困难才可以拥有丰富、深沉、快乐的人生。

父爱是一座山，如山般屹立高大而巍峨，是榜样，是丰碑，永远给我们以坚毅的力量。父爱是信念，父爱是给人温暖和安全的港湾，父亲是蓝天，父爱就是那本色的蔚蓝而深远。父爱如大海，沉默深邃而源源。怎能忘，父爱如伞，为我们遮风挡雨；父爱如雨，为我们洗刷心灵；父爱如路，伴我们走向人生旅途；恐惧时，父爱是安全岛；黑暗时，父爱是一盏照明灯；成功时，父爱是鼓励与警钟；努力时，父爱是精神上的支柱；父爱是一缕阳光，让你的心灵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能感到温暖如春；枯竭时，父爱是一湾生命之水，让你的情感即使蒙上岁月的风尘依然纯洁明净。父亲曾经说过：我今生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财产，我所做的就是撑住了这个家。可是，父亲给了他子女生命，同时也给了倔强和自尊，坚定和理性。这些父亲生命中的“基因”会传给子孙后代，使父亲的生命得以延续。

我爱我的父亲，父亲对我的今生影响太多：如果没有父亲的言传身教，我不会有今天坚忍不拔的性格；如果没有父亲的谆谆教诲，我不可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如果没有父亲天天检查我的作业，我不会有今天的学识和成果；如果没有父亲用生命的呵护，我就没有今天的体魄。父亲用他那大山的臂膀为我们撑起了一片湛蓝的天，那份厚重的父爱是那样博大，那样无私和炫烂。父亲如山，安稳且異常沉重，把热爱生命的品格长留天地间；山一样的父亲，是一部震撼心灵的巨著，读懂了它，就读懂了大自然留给人生的永恒！山的厚重，山的慷慨，山的高潔，沉澱成了一曲永不褪色的歌！

清明节即将来临。夜深深，人无眠，父亲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不管过了多少年，风雨飘摇的岁月铭刻下的思念，永驻在心间。因为，这个世界，总有父亲如山的爱，为我们遮挡起尘沙和阴霾；总有父亲如山的爱，为我们培植一代又一代绿荫；总有父亲如山的爱，传递一份份人间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