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林木又青苍

又是秋日的夜晚了，为何我心中还是翻腾如浪而久久不能平静呢？只为一份精神，坚硬的灵魂，还有世上越来越少的那种负责任的、善良的人。

四年前，我去外地带着朋友们旅游。无意间，走入了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的郊区，那里的住户很少。听当地乡亲们说，以前这里住了许多人家，但最近几年城市开始搞拆迁，所以住户逐年减少。留宿几日的那段时光中，我认识了一位老汉，他叫“老赵”。本来，我不会注意得那么细，懂他的名字，但就在我住宿别人家时发生了几件事情，至今难忘。

他是住在那个乡村北边。他家旁边是大片的树林，而且几乎每棵树都有近百年的历史，郁郁苍苍、苍翠欲滴，恍若一幅绿油油的幽深的画，看不到边的古画。

一日，我刚起床，太阳已然升起好一阵子。“看哪，有人来了，好凶啊！”一位孩子的话使我立刻提起胆来。他们总共十几人，前后跟得非常紧，我看着那队穿着黑衬衫的青年，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值得庆幸的便是他们没朝我居住的地方走过来。大约几分钟后，原本的那名孩童跑来对我旁边的房屋主家说：“爸妈，打人了，你们去看看吧。”他的父母将脖子忽然地伸长，“真的吗？”“当然，真的。”孩子哽咽的说。我也急忙跟去看看怎么回事。到那里后，发现围观的人多得不得了。他们嘴中念念有词，“李仲，我就叫你别管闲事，现在导致自己被打了吧，快扶他起来。”中年妇女面带同情地说。“唉，我也不想招惹是非，但他们这帮搞拆迁的不讲道理啊！”叫“李仲”的老汉拿手拍打自己的胸脯，用腿如耕地的犁，并踏出泥土，那样痛苦的回答。我开始只是好奇，所以那晚向村民们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老汉是个早就要被拆迁的对象，他之所以没走，仅由于拆迁人员想把那丛林木在他搬迁后也铲除掉，而李老汉不愿他们糟蹋这里的百年树木，不肯搬走。

在我即将离开的最后日子，我去了李老汉的家中，心里想如果能结识他这样的人也许是份福气。

“您好，李先生。”我极其客婉的说。“我怎么不认识你啊！你找我干什么？”“没什么，我是外地人，只不过想见见您，听说你原本可以早就搬走的，对么？”我注意到他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又急忙收到衣袖里，我等了片刻他都没回答出一句话语。“嗯，让我说些什么呢？唉！想想觉得挺矛盾的，不管这些树吧，心中不舍。但这就意味拖累了妻儿，他们跟着我提心吊胆的。”我与他聊了很久，最终，在那天晌午，他带领我看看那片树林。

他的脸布满皱纹，却显得十足的光亮，所以不难感觉那皮肤下的淡红的血色。“你不知道啊，这林木成长得不易。不然我又何必管他们呢。”我一边听着他说的话，一边随意的望着纷繁的绿色，“那是一种怎样的希望啊！”心里暗自念起这些想法。“这树林应该有很久的历史了，我认真的感叹。”“是啊，我还小时，我祖父就经常对我说：“孩子，你要学会保护他们哪，不能轻视这些树木。”“我每天都给它们浇水，我想：它们给我们带来绿色与新鲜的空气，那么照顾他们也该是人类的责任。”说罢，他拿手扶着其中一棵倾斜的树，而我的敬佩之情随着他的这个无心、下意识的行为逐渐出现。

我仔细的观察他的手，都有裂开的口子，里面的红色甚至都可以看清楚，仿佛那些参天古树似的。

那日的下午，我便离开了。

次年，也就是零八年的夏天，我又回去了。原来的村落不见了，至少从村门口观察是这样的。当然，那户老人，即“李老汉”没走。

与往日不同的，那里不仅有原来的古树还又长着许多的新的树苗，它们高高矮矮的，就像家长带领自己的小孩走向未来。风吹进那里，它们就会悠闲的溢洒着身体上的露珠，宛若水晶，在阳光的照耀中闪烁这熠熠的辉煌。

“我回来啦，总想顺路过来再次看看。”我喃喃自语。不远处，那名老人正种植着新的小树苗。当我发现他的妻儿不见了，就问了缘由，他回答我：“我担心拆迁的人会再雇人来寻衅滋事，所以叫他们去亲戚家了。”我弯腰并蹲下，“您怎么办？计划永远守着树林？”我的眼睛里不觉已滴出泪水，一部分是为他感到艰辛，另一部分则是可怜世道的险恶。“哦，等他们答应拆迁前后，不碰、不破坏这里的树林，我就会离开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祖屋，和我相同的是：他也流泪了。不过，我明白流泪的理由与情感必将不同。

我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知了他，吩咐他：“有困难就找我，我会尽力帮助他。”往后的数年，他却没打这个号码。直至今年的九月，他拨打了我的电话，“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问：“是什么？快说啊！要帮忙吗？”他说：“就在今年，附近的林木有变得苍青、碧绿了！我的努力没白费。”

我只回答说：“是啊，当然不会白费。”

不仅每年林木会青苍，最重要的是：今年林木又青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