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小号

2017-02-15 21:18 | 作者:喜公 | 散文吧首发

首席小号

文/喜公

团里排练,丹尼尔老家伙,好几次拿指挥棒指向他。谁都明白,那一指,就是音调音色有毛病,让老田这个首席小号颜面扫地。

首席啊!全国能有几把?

第二天继续排练,结束后,老家伙把老田留下,竟然用钢琴一个键一个键地矫正老田吹出的音调和音色,老田差点想从团里十一层楼跳下去。

郁闷得三天没睡好觉,满嘴的燎泡,牙龈也肿胀起来,不得不找到牙科医院的老同学。

老同学检查后说:“口腔溃疡、牙龈发炎,赶快吃药,否则有的牙跟你换过的门牙一样,就得拔了换新的!”老同学给开了两盒消炎药和两瓶药用漱口液,嘱咐老田多吃些蔬菜水果,多喝水。

又一次排练,老家伙竟然让老田和第三席的小号手调换了位置,老田几近疯了。

转天,老田称病,告假歇了。

老田近几日也感觉怪怪的,是年龄大了?耳音差了?还是上火耳鸣的原因?总之,老田自我感觉不好,不知哪出了毛病。

一大早,老田提上乐器盒,开车跑到离城很远的一个大水库边。

一望无垠的水面,雾气蒙蒙,晨风习习,清洗了老田烦闷至极的心情。老田吹起了巴赫《田园》小号吹奏曲。他不断调整着气息,似乎找到了感觉,悠扬悦耳的声音伸展向水库深处。

忽然,有一个声音融入了自己吹奏的主旋里,本是长号协奏,却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手持小号吹奏着二部和弦,向他靠近。

老田兴奋异常,合着老人和弦的相伴,两个声音犹如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舒展地升腾着。

当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之时,老田躬身放下小号,向老人高高抱拳作揖。

老人爽朗地笑了,仿佛从胸腔里发出的共鸣声音,穿透力极强。

老人说:“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经常看你们的排练和演出,你是宁大为的学生吧?”

老田疑惑地点点头:“嗯,我是宁大为的学生。”

老人说:“看来有缘分呢,宁大为是我的学生。”

“啊?您就是郝老先生吧?”老田不免惊讶。“真想不到,在这里能够遇到先生您。”

“怎么,大老远跑这里散心来了?”老人问道。

“是,近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请了几天假。”

“这倒是个理由,可不是最主要的理由,对不?”

听到老人这样问,老田一愣。

“前两天我就在你们排练场看你们排练,感觉你的气息出了问题,即便刚才,还有不到位的地方。这不是你的水平问题,而是因为你换过一次门牙!”老人见老田面露诧异之情,又说:“你习惯以前那颗歪斜门牙的气息了,换上平板式的门牙,你倒不习惯了,因为你口腔里的气息压强不对喽!”

老田如初醒,恍然大悟,难怪丹尼尔老家伙总是拿他下菜,真是错怪了人家。

“不过……”老人还要说什么,老田接过话说:“不过,恢复就可以了。”

老田很快又找到给他镶牙的老同学,让他无论如何给整一颗歪斜的门牙。

同学打了个愣,又仔细看了看老田的表情,好半天才说:“你,你精神错乱了吧?”

老田说:“这个你别管,想法给我整回原先的歪牙就成!”

果然,再排练,老家伙丹尼尔再没有用那棒棒指点老田。

大约过了半年时间,老田镶的歪牙又掉了,立马又循环了半年前的尴尬,频频遭到丹尼尔老家伙的白眼。

急匆匆找到老同学,老同学面露难色:“再整也呆不住,那牙根和牙面拧着个,早晚还是掉!”

正在老田愁眉苦脸无计可施之时,老师宁大为打来电话,让他晚上去他家一趟。

老田知道,因为牙的事给老师丢了脸,老师还不定怎么咔哧他呢。硬着头皮,买了水果和饮料,来到老师家。

不想,沙发上竟然坐着郝老先生。老田局促不安地呆愣在那。

“傻啦?见师爷这个怂样?”老人打着趣,让老田坐在了沙发另一侧。

“看在你老师的份上,我得亲自调理你一下,只要听我的,不出三个月,让你再蜕层皮!”老人说完,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又说:“抓紧镶上正常板牙,剩下的事听我的!”

老田一愣,说:“您不是说过气息问题吗?可您又让我,这……?”

“那天我话没说完,你就急急忙忙镶上了歪牙,毕竟你习惯了透风的吹奏,其实力度远没有达到!”老人冲他眨了眨眼,露出孩童般的笑容,老田顿感心中暖暖的。

老田马不停蹄地找到牙医老同学,很快种植了一颗坚实白亮的高级烤瓷牙。老同学看到自己的成果,满面风得意地说:“邪不压正啊!”

在老人悉心调理下,老田无论从音调和音色,也无论是换气和爆音,显然攀上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在一场演出结束后,老家伙丹尼尔竟激动地拥抱了老田,老田眼角湿润了。

更让老田引以为豪的是,当电视、收音机里播出阅兵演奏国歌时,老田都会拍拍自己孙子的头说:“听见了吗?听见了吗?爷爷吹奏的,快听!快听!”

爆发出的小号声,宛如排山倒海巨浪,又如冲向战场冲锋号,引导勇士们前进!前进!前进!进!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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