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

凌云快十岁了。五月三十日下午，我借出差的机会回老家看望父母，同时看凌云第二天在庆祝六一儿童节的舞蹈表演。

坐在北房的沙发上，陪父母说着话，那时候正是五点半，凌云还没有放学呢。凌云是在老家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并上学的，原因是老家的小学离家两百米，校长是凌云的舅奶奶。

母亲说“凌云的学习不比去年了，课本比以前的难多了，加上打搅也多，到底还小着呢，今天跳舞，明天演出慰问的，我担心时间长了，会跟不上。”

“我今天早上还说，咱不念这书了，”父亲接着说“今天要这么个衣服，明天要那么个鞋，为了一顶帽子，你妈跑遍了全城，还没有卖到，现在这学校从不考虑家庭的困难，也不顾及学生的学习……”

正说着凌云背着书包进来了，她又长高了一截，一见我便羞答答地钻进了厨房。

“凌云，你看，谁来了，”母亲喊道。

她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一会，母亲又喊道“凌云，你给咱们卖菜去!”

她从厨房里提着一个菜蓝，就往外跑，母亲喊道：“把钱拿上。”

她迟疑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说“我有呢。”

“你拿多少钱?”母亲问道。

“八分，”她转过身看了我们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

“你爸爸来了，你怎么就不问问呢?”父亲笑着说。

她依旧一声不吭，勾着头，左脚踏着右脚，右脚抽出又踏左脚，半天才说“爸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能卖来菜吗?”我问母亲。

母亲一边从衣兜里摸索着钱，一边笑道“这家里的一切都让凌云卖着呢，现在能干多了。”

她拿着钱像一匹野马，奔出了了大门。

晚饭后，当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问她

“你学习咋样?”

“我不好意思给你说，”她红着脸，低下头，羞涩地说。

“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什么说什么。”

“你想，不好呢，”

“你说一下分数，我听。”

“你考了多少?”她突然抬起头，狡黠地盯着我。他知道我也在上学。

我如实的说了我的考分。

“我没有你好。”她笑着。

“多少?”

“我说了，你别骂我，”但她没有一点惧怕和求情的样子。“语文八十九，算数七八。”她说完才低下头，接着说，“我的算数要比语文好，但每次考试都是考不好。”他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望着我，“不知是啥原因，大概是我太粗心了吧。”

“你知道原因，为什么不改呢?”

“我以后一定改。”她的头低得很低。

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我涌起爱怜的但又不像爱怜的感情，我抚摸着她乌黑的头发，表示理解。

睡觉的时候，她把明天跳舞的衣服摆在枕头傍，并对母亲说，“奶奶，我明天五点到校呢，你把我早点叫。”她冲着我笑笑，钻进了被窝。

凌晨四点半，闹钟响了，凌云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起床了。母亲说 ，“这是她自己上的钟，又说早着呢，你到学校老师都没来 呢，又对我说，你再睡一会。”我们昨晚说话迟了，浑身困乏，母亲起来了，我爬在被子里看凌云刷牙洗脸梳头。

五点整了，凌云依旧慢慢地收拾着。

“ 迟了吗?”我问道。

“没有，六点准时到校。”她照着镜子，不慌不忙的。

“你不是说五点到校吗?”

“五点起床，六点到校吗，我是害怕今早上睡迟了。”

我心里流过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上一年级的时候，凌云叫我们去看她的赛跑，舅舅来了，没有去成，晚上回来，我问她跑的几名，她说，我们一起跑的六个，我问，你跑了第几名，她高兴的说，反正我跑的最歹，她们跑完了，我还在跑呢，你想想厉害吧，我绊倒了，起来没有哭，还跑呢，老师都给我鼓掌呢。

母亲把一个鸡蛋，一块面包和一个小水壶装进书包，又冲了一碗牛奶，凌云咬了一点点面包，五点四十才出门去了学校。

八点半，母亲和我到广场，人山人海的围了一个椭圆形，今天是县城全部小学的学生与学生家长，我只看见凌云的学校校旗，一样的娃娃，一样的服装，我分不出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