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孩"生死录

草儿死了，溺水。她才15岁。

草儿是自己寻死的，她一点都不愿意活在这人世间，她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被遗忘的人。她投水前，在河滩上写了一句话:“我不是坏女孩。”她始终记得，隔壁那个老爷爷躺在血泊里，狠狠地瞪着她，喃喃地说:“我没有害她，你们会有报应的！”15岁的她，终于明白，这世间只有那个老头把她当作小孩，给她好吃的零食，跟她讲做人的道理，可是她不懂啊，那时她才10岁，没有学校收留她，理由是她太皮了，不光自己不好好念书，还害得别的孩子不念书，她学过为数不多的汉字，那都是后妈在饭店里无事的时候教她的，不过她也忘得差不多了。

草儿的亲妈在所有大人的嘴里，是个坏女人，都说她是一个破鞋。她有很多老公，一个接一个地换老公。后妈告诉草儿，她亲妈在生下她来没多久就偷偷跟别的男人跑了，把她丢给了爷爷奶奶。她能走路的时候，奶奶嫌带她太辛苦，每天不是骂她就是打她，不给她好脸色，更别说爱她了。草儿爹每天很忙，饭店里掌勺、买菜、外场都是他。至于那个后妈，每天就把她当敌人一样防着，她在这个家从来没感受过爱。她想躺爸爸怀里撒娇，可是爸爸对她说:“你是个大女孩了，不可以在男人面前撒娇，不要跟你妈妈一样不要脸……”

草儿不知道什么叫“不要脸”，可是她不敢问，她真的不明白大人世界里的那些，她只想像别的小孩子一样，在爸爸妈妈面前撒撒娇，于是她觉得用捣蛋的方式来让大人们关注她。

隔壁家有个老头，90岁了，一个人住在地下室里。老头的儿子、媳妇很凶，经常看到他们对着老头吼，老头的脾气非常好，说话总是面带微笑，轻言细语。

草儿从来不去捣乱老头，她只在街头“小打小闹”——把别人晾晒的衣服扔臭水沟里、停路边的汽车上画一道杠、偷偷掀翻别人家的摩托车或者把车胎气门芯拔掉……然后，人家来告状，有时候别人还故意夸大事情的严重性，爸爸就来找她谈话，最后狠狠地揍她一顿。她觉得这样蛮好，不然爸爸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她，爸爸在饭店里的时候，除了在厨房里炒菜，就是跟后妈聊天。草儿跟爸爸说:“我长大了，我帮你择菜，好不好?”“你滚远点，你不捣乱就好，我不求你给我干活，小祖宗！”每次，爸爸都这么吼她。草儿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没做错什么呀，看着爸爸每天忙里忙外，她真的想跟爸爸分担一点。

那是一个初秋，老头楼上的店新张，悬挂了很多彩色的气球，好漂亮，草儿特别想弄一个回来挂在自己的床边。于是，趁着大人们都忙，新店的人忙着张罗生意，自家饭店里忙着张罗新店的宴请，草儿就围着新店门口转悠，这摸摸，那扯扯，琢磨着怎样把气球扯下来把气放掉，然后偷偷弄一个回家。正当草儿发现了一点窍门时，老头蹒跚着步履出现了。

“草儿，你在干嘛呢？”

“没干嘛！老爷爷，你看这气球好大，好漂亮哦，我也想要一个。”

“这是别人家新店开张租的，你可不能弄坏了，那可是要赔钱的。要是让你爸知道了，又会打你。乖，到爷爷家里去，我给你好吃的。”

要是平时，草儿听说有好吃的，一定会跟着老头去他的地下室。她知道老头没有骗她，他那地下室真有好吃的零食，她去吃过好几次。“我不要好吃的，我就想要一个气球，你不要管我！”此时的草儿觉得老头很烦，于是绕开老头，跑到另一个气球的拉绳处。

老头见草儿不听劝阻，有些生气，追赶着想拽住草儿。草儿却像滑溜的泥鳅般躲闪，老头那生硬的手像一根干枯的木棍从草儿微微发育的乳处划过，让草儿感觉到生生的刺痛。草儿这时脑瓜里突然就闪过后妈对她说过的话：不能让男人摸你的胸。于是，草儿大声叫道：“爷爷摸我胸啦！”

大人们闻声立刻围拢了过来，草儿看到她的话起了作用，又说：“老爷爷刚才说要我去他家里，给我好吃的，还摸了我的胸好痛。”只见草儿的爹举着炒菜的大铁勺，箭一般冲到老头的面前，对着老头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敲，大声喝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为老不尊，都要死的人了还打一个十岁小姑娘的主意......”老头一个趔趄就摔倒在了地上。他喃喃地说：“我没有摸她，我只想抓住她，不让她去扯那气球......”可是，没有人站出来替老头说话。草儿躲在人群里，眼睁睁地看着爹用大铁勺敲了两下老头的头，鲜血从老头的头部流出来，老头的眼神迷离地望向她，一直在说“我没有害她… …”

后来，老头被送进了医院，过了一个月，老头过世了。草儿总觉得老头是因为自己死的。草儿一直记得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五个年头，因为从那时候起，她经常做梦，梦里老头哀求：“我没有害你。”草儿一直觉得这件事自己没有做错，即使气球最终还是没弄到手。

时光荏苒，一晃五年过去，草儿渐渐出落得越来越娉婷。直到上个月后妈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肚里有娃娃了，她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错得无法挽回。

草儿12岁那年，她家马路对面新搬来一个男人，30来岁，他没家室，穿着光鲜，昼伏夜出的。他经常来草儿家饭店吃饭，有时候还带人来，每次来都会偷偷塞给草儿一些零食，对草儿特别好，还夸草儿是个好闺女，让草儿叫他干爹，草儿觉得他最疼她。但是，草儿爹不让草儿跟那男人说话，更不许草儿跟那男人往来。于是，干爹跟草儿有一个约定：干爹对草儿的好，草儿不能去跟别人说。如果说了，干爹就不再对草儿好了。草儿觉得这样做很好，她很乐意听干爹的话。

草儿13岁初潮时，她正好跟干爹在一起。干爹抱着她，轻轻地抚摸她，温柔地亲吻她。草儿感觉好舒服，就像小时候躺在妈妈的怀里撒娇，突然感觉下身有什么涌出来，黏黏糊糊的，草儿就跟干爹说，干爹扒下她的裤子，然后惊讶地对草儿说：“你生病啦，流血了！”草儿好害怕，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于是，干爹告诉她，他有法子治这病，不过会有些疼痛，并且一次也治不好。草儿听说他能治她流血的病，心里的恐慌没了，但是听说治病会疼，又有些犹豫。干爹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慰她：“不会很疼，我会很小心的。”并且还恐吓她，“你一定不能跟你家人说你流血和我给你治病的事情，千万不能说，你一说出来你的病就永远不会好，而且真的会要死人的！”草儿特别相信干爹的话，因为干爹真的对她很好。

干爹让草儿把裤子脱了，然后他把自己也脱个精光，伏在草儿身上。那次很疼，不过草儿觉得只要能治好自己的病，那点痛不算什么，因为干爹告诉她，她现在是个大人，不能再哭鼻子，很丢人的。并且草儿觉得干爹的治病方法很对，没两天真的不流血了，一直好了大半年时间。

第二次、第三次，以后每个月，草儿都找干爹给她治病，就这样过了一年多光阴，草儿惊喜地发现：流血的毛病真的被干爹给治好了，并且自己的食量大增，身体也渐渐圆润起来。

直到有一天，后妈发现草儿最近有点不对劲，每天懒洋洋的萎靡不振，就带着她去看医生，医生告诉后妈这是怀孕的症状。后妈气急败坏地把她拧回家，在草儿爹的暴打之下，草儿才把干爹和她做的事情和盘托出。草儿爹和后妈一个劲地骂她、打她，“你真是个不要脸的种，你去死吧，活在这个世上给老子丢人现眼！”打骂累了，把她孤零零关在楼下。草儿一边哭，一边想：“自己到底哪做错了，怎么肚里就会有娃娃了？”直到半夜，后妈给她端来一碗饭，然后告诉她出血是女人的生理特征等一些本该草儿在学校课堂老师教的知识，草儿才明白：干爹其实是头披着人皮的禽兽，害了她一生清白！

吃完饭后，后妈说：“明天我带你去把肚里的孩子打掉吧… …”草儿面无表情，也没出声，后妈见她这副表情，懒得理她，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草儿从家里的后门出来，来到了离家不远的小河边，在河滩上歪歪斜斜地写上一句话后，从容地向河中央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