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小小说）

大凡超市出口都有两道门。第一道门是收银台，顾客把所购物品放在台面上，收银员逐件读码收款出票，然后再到第二道门去接受保安核查，数量与小票一致后，保安就在小票上“啪”地盖上一个印戳，就OK了。

老丁夫妇都是退休工人，住在和顺街。平时，隔三岔五总会到街口的“佳家超市”去买点日用品或瓜果蔬菜什么的，图个近便、实惠和新鲜。

可他们活了60多岁，怎么也没想到今儿个会被超市的这第二道门给“卡”住了。

这天，丁大妈照例付毕款提着物品拿着小票头也不抬地往第二道门外走去。

她刚跨过那门就听见“呜、呜”的鸣笛声。门口的一个瘦保安连忙拦着她，“你是否拿了店里的东西？”

丁大妈一脸的茫然，“买的东西都在这呢！”

保安对照小票把物品一一核对了两遍，一件也不差。

保安楞了楞，又说：“那要翻一下你的口袋！”

时值初夏，穿着不多，一件马甲、单衣薄裤的。她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瘪瘪的，又索性把两个裤袋翻了出来，什么也没有。

保安便让丁大妈从门里再走一遍。丁大妈退回超市复又出来，两个裤袋像伸出来的狗舌头一摆一摆的。警报器仍“呜、呜”的叫个不停。

很快有人围了拢来瞧着稀奇。又过来一个胖保安，一把拽住丁大妈质问道：“你到底偷没偷东西？”

丁大妈满脸通红，“那个保安不是看着我翻的荷包吗，我一个老太婆能偷你们啥东西？”

保安就命令道：“你把衣服脱了！”丁大妈迟疑了一下，双手只发抖，把马甲脱了，保安翻了口袋上上下下捏了又捏，反复打量起丁大妈来。凭直觉，那衬衣里面除了一对干瘪已经上墙的乳房外应该藏不住什么，又说“你把裤子也脱了！”

丁大妈愣怔了一会儿，这本来是四月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但她浑身发抖像筛糠似的，一把拽着裤子死活不丢。保安不停地催着“脱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丁大伯在超市外等了一老气仍不见老伴出来，便折转来，一见此场景，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瞎折腾啥呀？她可是有心脏病啦！”

两个保安毫不理睬，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们想想鞋子还没有检查，就厉声喝斥道，“把鞋子脱了，否则，跟我们到派出所去！”丁大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脱了鞋子拖着沉重的步履往里面走去。

围观的人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指责着。有人打了投诉电话，有人打了新闻热线，有人打了报警电话，工商、消协的来了，电台、晚报的记者来了，110巡逻车“呜、呜”地也来了。

眼看事情闹大了，有人把超市负责人给叫了出来。超市负责人见状一把拉着丁大妈的手，“大妈，你把衣服鞋子赶快穿上，到我办公室去喝口水，消消气，有事咱好商量。”丁大爷说，“不穿，坚决不穿，不弄清楚说个明白就不穿！”

突然，只见丁大妈身子往前一个趔趄，“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待120呼啸着把她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脉搏。

这以后，人们经常看到一个老头神智恍惚地盯着那超市的门，在那里喃喃自语：“这是一道啥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