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烟花绽放里消失

1

月色皎洁明亮，云朵薄薄如轻纱披上，古桥下的小河里，点点荧荧碎银。小女孩大概是哭累了，发不出声音，只能浑身颤抖，可眼泪还是任性得流个不停。

她从家里夺门而出，沿着寂静的街道一直跑，一直跑，哭声把某家院落的狗给惊扰了，于是引起了一阵狗吠。小女孩平常最怕狗了，也最怕在晚上出行，但这时却完全不顾，只管跑，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狗吠声又把女主人给惊醒了，喝令一声，狗委屈地轻轻哼了几声也就接着睡觉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女孩终于平复了心情，凉风不时袭来，小女孩感到了些许的清凉，再加上周围一片万籁俱静，她开始害怕起来。她想回家了，可是，她更害怕爸爸再次打她。她之所以跑出来，就是因为酗酒晚归的爸爸又无缘无故把她打了一顿。

想到这个，她的鼻子一下子酸酸的，眼睛又湿润了起来。妈妈不也是因为爸爸才会回到奶奶身边再也没有回来了吗？留下她一个人，爸爸怎么也不肯让她跟妈妈一块儿走。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她原来一直倚靠着的是传说中的那棵神柳树。神柳树依旧有着它的风姿绰约，常年青葱不变色，只是信它的人越来越少了，在流年中，人们对它的敬仰渐渐稀释淡化。她回想起了曾经妈妈给她讲过的，关于神柳树的传说。

2

关于神柳树的传说，妈妈也是从奶奶那里听说的，而奶奶也是从奶奶的妈妈那听说了，反正这个传说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是一个很破旧的小村落，男耕女织，与世无争，村里人都相处得其乐融融，生活虽然困苦，但也不至于流离失所。可是有一段时间，村子里的男性，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陆续生起了奇怪的病，成日眼神迷离，又四肢乏力。这下子村里的农活都停滞了起来，女人们也无心思纺织，成日哀怨哭泣忧心忡忡，女孩子们也跟着哭了起来，村子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乌云笼罩着。

有一天，一个道士装扮的年轻人经过这个村子，看到村子破烂不堪，女人们一脸愁容，又不见一个男人，于是就问其原因。年轻人得知情况之后，也觉得好生奇怪，于是留了下来，打算一探究竟。经过几番周折探索，他对水质产生了怀疑。于是他一路逆流而上，找到了源头，可是源头的水清澈见底，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他在周围转了几圈，愁眉不展，估计今天又是徒劳无功了。

待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水里突然不停往上冒着气泡，水面也凸起。刹那之间，一个不明物从水中跃出。年轻人吓了一跳，踉跄一下险些绊倒。不明物几近透明，像是一跳鱼，只不过它有着三只头。口中流着深蓝色的液体，液体滴到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年轻人确信，一定是这条三头鱼使得水质有问题，从而让所有的男性都因此中毒。经过一番苦战，年轻人终于把这条三头鱼给消灭了。

由于水已经受到了污染，所以一时间也没法饮用。于是，年轻人就带着村子里力气大的女人，在不远处凿起了井。经过许多人的日夜奋战，村子里的人终于喝上了清凉新鲜的水了。年轻人按照师传下来的药方，让女人们每天熬药，渐渐地，那些生病的男性，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有了好转。全村人都非常感激年轻人，商讨怎样报答年轻人的时候，却意外得知年轻人已经走了。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村子附近在一夜之间长出来了一棵柳树。村子里的人认为这是那位年轻人幻化而成的，所以就将此柳树奉为神树。人们再也没见过这个年轻人，而这棵柳树也一直活了好多好多年，并且不会衰老，这也让人们坚信这就是年轻人的化身，他一直在保佑着这个村子。

遗憾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3

“神柳树，你听得到我讲话吗？你真的是一棵神树吗？那你会保佑我吗？你愿意陪我说话吗？我在家里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朋友们因为我没有妈妈都不爱跟我玩。我希望爸爸不要再酗酒了，爸爸每次喝醉都会打我，我还希望妈妈能够回到我身边，我们一家三口能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我希望在学校能交到很多朋友，我还要成为学校成绩最好的那一个，我要每天开开心心的。敬爱的神柳树，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我愿意每天都来给你浇水，陪你聊天，你也答应我好不好？”

小女孩可能是太孤单了吧，竟然相信了人们口耳相传的传说，没有人愿意听她说心里话，所以她很多时候也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对着墙，对着书，对着杯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我叫小满，你呢？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大满好了。不过这样会不会对你大不敬啊，可是我想有个朋友，大满，你做我的朋友吧？我要回去了，希望爸爸睡着了，我明天再来看你，再见，亲爱的大满。”

小满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个好朋友，所以心里一下子高兴了起来，她不舍地看了看神柳树，然后向家里跑去。

清风徐来，神柳树纤细柔软的枝飘飘荡荡，像一条条精致的绸缎。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清朗的笑声。

4

“小满，快点，要迟到了。”

“马上，马上，再等等我，”，小满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然后迅速拿起沙发上的文具包向门口走去，“妈，我要考试去了。”

“慢点别急，路上小心点，加油，祝你考个好成绩啊！”

小满因为昨晚一直都在准备考试，所以睡得很晚，虽然以她现在的成绩轻轻松松就能考上好的学校，可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得谨慎一些。她对昨天的考试相当满意。

学校离家里不算太远，每天来来往往都是骑自行车。虽然夏天到了，但看了看天气预报，这几天都比较凉爽，很适合考试。每天都走过同一条街，却没有一丝的厌倦。青石板路有着历史的痕迹，有不少古建筑遗存了下来，家乡日渐繁盛，古朴和现代相结合。

无论昨晚多么灰暗，第二天心情依旧美好，这就是现在的小满，简单而快乐的小满。她看着前方微醉的朝阳，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不由得笑了起来。

大满真的存在，他听到了她的心愿。所以，她有了新的朋友，她的妈妈回到了她的身边，她们一家生活得很快乐，爸爸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她在学校的成绩也特别优秀。她成了一个宠儿。但她觉得最美好的时候，就是和大满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大满从来都没有开口说话，但她知道，他可以听到她说的一切。

一年又一年，小满从那个容易哭哭啼啼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懂事孝顺又聪明可爱的大女孩。她不再觉得孤单，不再害怕黑夜，因为她有了陪伴。她觉得陪伴是这个世界上不会竭尽的温暖，她也愿意把自己的快乐分享给更多的人。院落里曾经对她叫个不停的那条狗已经寿终正寝了，但在它死前，和小满言归于好了。小满每次见到它都会逗弄它一番，摸摸它的头，挠挠它的身子。它也会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小满后面舍不得离开。当初得知狗死的那天，小满还为此伤心了好几天，饭也没有吃好。不过幸好，它生了好几只小狗，如今小满依旧会和它们一块玩。

今天是考试的最后一天，考完她就能好好休息一番了，接下来就是等成绩了，至于以后要去哪所学校，她早已经想好，如果不出意外就会去那里读书。

“走啦，快点。”小满一下子走了神，听到前面的同学喊她这才缓过神来，她笑了笑，加快了速度，向着前方奔去。

“加油，小满，你一定行的。”一路上小满心里都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5

夜色朦胧，月亮高高地挂上天上，却羞涩地遮起了音容。河水清澈见底早已经清除了污染，到了夏天，会有很多的人在这里洗澡。欢声笑语在黄昏夕阳中如未经排练的序曲，浣女捶打的声响飘扬到山的那处。

“大满，我今天考完了，感觉挺好的。也许不久我就会暂时离开这里。我好舍不得我的同学，我的家人，我更舍不得你。我习惯每天都有你陪伴的感觉，我喜欢找你说说话。要是我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我都不知道会有多想你，你会想我吗？一直以来，都有你的保佑，所以我才能快乐地成长。就算我去了再远的地方，你也会保佑我对不对，因为你是神。”

小满依靠在神柳树上，身后有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舒服，河水依旧不急不缓地流淌，它似乎没有喜悦和悲伤，因为流淌是它的命中注定。

“但是分别呢，是不是也已经命中注定？大满，我不高兴。”神柳树仿佛听到了小满的叹息，将柔嫩的柳枝轻抚小满白皙的脸颊。

“大满，你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好了，我去哪里，你就在哪里。还有我的同学，哎，我以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这个夏天，就让我们好好在一起吧。”

说着说着，小满有了倦意，她真想旁边就有一张大大的床，然后睡在这里，这样难得的清凉的夏天，真的很舒服。不知不觉中，她闭上了双眼。

“大满，记得给我拍蚊子。”

6

“嘿，小满，快醒醒，别睡在这里，会感冒的。小满。”

小满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揉了揉眼睛，被搅乱的世界一下子清晰了。借着月光，她看到一张白净俊朗的脸，可能是月光照耀的关系，那人的脸白得太清冽。

“你是？”

“很久很久以前，我叫霜降，不过现在，我叫大满。”

“大满！你是大满？”小满过于惊讶，双眼睁得圆圆的。再仔细看前面这个男生，他穿的是袍子，袍子上绣着八卦的图案，像是道士穿的那种。看到他穿成这样，她更是惊讶得合不上嘴了。

“大满，对，没错，虽然这个名字起得有点唐突，但也听了那么多年了，习惯了。”面前的男生，俯身看着小满，笑起来如清晨的白莲。

“可是，”小满捏了捏自己的脸，“哎哟，疼，我没做梦啊。那你，真的是大满，传说原来是真的呀。”

“差不多吧。”

“那你怎么会变成一棵柳树？”

“我本来就是一棵柳树啊，我来自很遥远的一座神山上，但是那里太无聊了，所以就想到人间走一走，于是就装扮成了一个道士，一路上行善积德，也算是一种修炼。”

“可是，你为什么一直都待在这里。”

“我累了，不想再走了，我走得太久也太远了。”

“你累了？你不回家了吗？”

“回不去了，出来了，就回不去了。我愿意守护在这里。”

“你真可怜，回不了家了。不过，没关系，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小满像是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一样高兴。“走吧，跟我回家。”小满伸手想要去握住大满的手。这样的举动，她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了。

“等等，不能碰我。”

小满捞了个空，不明白大满为什么突然跳开。

“怎么了？”

“小满，我们神山的神仙是不能触碰凡人的，不然就会消失，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诅咒和禁令。”

“什么？”小满似乎被吓到了，她差一点就失去了大满，“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诅咒？”

“可能是不希望我们和人类有过多的接触吧。”大满看到小满一脸沮丧的样子，心有波澜，“没事，你可以牵着我的衣角。”

“真的吗？那跟我回家吧，走。”

“跟你回家？不行，我不能离柳树太远，离得越远，我的法力就越弱，要是遇到妖怪我就对付不了了。”

“哈哈哈，现在已经没有妖怪了。别担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7

街道上来往的人不多，相比对面的商业街，这里更适合行走和思考，而小满就读的学校就是落座在那片区域，也是新建不久的学校。

由于大满的装扮奇怪，惹来了路人的关注，小满拉着大满的衣角跑了起来，向家里奔去。街道在路灯的照射下，明明灭灭，他们奔走在明明灭灭中，如同穿梭时光。

“爸、妈，我回来了，给你们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满的爸妈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女儿的声音都齐刷刷地望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着奇异，长相非凡的男生出现在了门口，男才女貌甚是标配。

小满爸倒是心宽，逗趣到，“小满，你都把男朋友带回家了啊？来，过来坐。怎么，你男朋友喜欢玩cosplay吗？很有个性啊。”

“爸，你怎么也知道cosplay，还有，你不要瞎说。他不是人。”

小满妈这时插话了，“小满，怎么说话啊，怎么不是人。”

小满有点急了，“他真不是人，他是，他是神仙。”

这下轮到小满的爸妈错愕了，齐声回答道，“神仙？”

“哎，别急，让我跟你们慢慢道来。”

8

自从得知把神仙请进了家门之后，小满爸妈两个就像做梦一样，天天都乐开了花，以为以后再也衣食无忧了。而大满也以小满远方表哥的身份暂时住在了小满家，虽然大满已经好几百岁了，不过大满时不时得回到柳树那里，补补能量。

小满妈给大满买了几身合适的衣服，几百岁的人却如同二十出头的帅气男生，感觉像是捡了一个宝回家。小满喜欢偷偷看着大满的一举一动，又或者说她喜欢上了大满。

离别的愁绪被大满的出现一扫而空，小满收到了入学通知书后，安安心心地和大满玩在了一块，在外人看来真像是一对兄妹。大满很少在白天出去，因为他受到诅咒。

日子在平平淡淡中度过，却又充满了乐趣，因此又觉得并不平凡。谁会想到真的有大满这样一个人，谁又会想到大满真的就陪在自己身边。

大满和小满依旧会在柳树下说话，这样安静地待在一块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幸福。大满会给小满讲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小满觉得她正在看一部神话小说，只是这不是虚构的，而是真实存在着的。小满会给大满讲她在学校发生的点点滴滴，其实小满的事情大满都听过了，但大满还是会不厌其烦地听上一遍两遍三遍，无数遍。

“你会法术对不对，能不能表演给我看啊？”

“我们不能在凡间施展法术的，不然会消耗很多精力，需要休息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你们神仙怎么那么多规矩啊，一点都不好玩。”小满别过脸去。

大满看着有点失望的小满，无奈地笑了笑。

“小满，你看。”说完，大满施展了他的法术。一只两只，很快成百上千的萤火虫突然出现。在昏暗的夜晚闪闪发亮，照亮了他们彼此的脸，柔情似水。小满看得痴迷，真想凑过脸去亲一下大满的脸，可是一下子又清醒了过来，她不能碰大满。她心中的失落恐怕无人能知吧。

夜空中的萤火虫如同发光的蒲公英随风飘扬，与水中的点点光亮交相呼应，宛如仙境。随着大满的操控，萤火虫变换着不同的形状，如同绽放的烟花。小满看得入迷，仿佛自己也成了萤火虫，在空中舞弄。

“好看吗？小满。”

“嗯，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

他们依靠在柳树下，看了很久的萤火虫，也说了很久的话，小满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和欢愉，不知不觉，她安然入梦。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她很快起床了，想去找大满，但是听她妈妈说，大满因为施展了法术，所以很疲惫需要休息，如果想找他就去柳树下。小满很是后悔，不该让大满施展法术的。

9

“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傻姑娘，会对着一棵柳树讲话。那晚她哭得很伤心，真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真想摸摸她的头发，叫她不要再难过了。可是，我不能跟凡人接触，否则我就会受到诅咒。所以，我就一直听着她哭，直到哭累了没有力气再哭了。她跟我讲了很多话，讲了她不幸的生活，她向我许愿，希望我能帮助她。

“她现在变得这么美好，以为都是我的护佑，其实并不是，我从来都没有为她做什么，除了为她祈祷。一直都是她在不断努力，不断信仰，所以她拥有了她想要的。我很为她感到骄傲。

“那晚之后，她真的每天都会来给我浇水，跟我说话，起先觉得她爱唠叨，只是慢慢地，我就习惯了她的陪伴。我终于不再无望地生活下去，我开始期待，期待她能来，期待她和我说话。我一直都不觉得孤单，直到认识了小满。她不在的时候，我像是断了根。

“她长大了，我们都越来越依赖对方，她总是不厌其烦地跟我说话。她的生活渐渐步入了她希望的样子，她的故事里不再只是她一个人，她找到了朋友，她的成绩优秀，她的家庭和睦。她的愁容越来越少了，她的快乐越来越多，她高兴地对我连连称赞，对我始终怀有感激之情，因为她觉得所有的都是我给予给她的。我看着她那么高兴，同样暗暗为她而高兴。

“她睡觉的样子，那么美，她终于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自古以来神仙和凡人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我靠近她想吻她，却怕自己从此消失。也许这就是神仙的诅咒，世人以为神仙好，神仙最不缺的就是烦恼。

“就算是牵着我的衣角，我还是那么高兴。那天，她说她即将离开，而我终于决定让她见见我，我怕再也见不到她了，因为我发现我的法力日渐削弱，大概就算神仙也有大限将至的时候吧，况且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入流的神仙罢了。

“那天她带我去她家里，真想从此那里就是我的家，我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没有分离，真想做一个平凡的人类，这样你就可以牵起我的手了，真想知道牵手的滋味是什么样子的。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太贪心。

“我用所剩无几的法力将萤火虫引来，不想看到你失望的样子，所以即使用生命作为代价也没有关系，之所有不触碰你，只是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多陪一陪你。知道我的消失会让你难过，所以我会努力不让自己那么快消失。

如果真有一天，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请你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你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存在。”

10

“大满，好些了吗？你几天都没出现了。奇怪，最近怎么看你的树枝黄了许多，是我眼睛有问题吗？还是因为上次要你施展法术变成这样的？”小满摸着柳枝，心中忧虑。

“没事的啦，小满，我挺好的，不过暂时不能变成人形出现，你再等我几天。”

“大满，我很快就要开学了，要去其他的城市读书，这样一来我就不能经常见到你了。怎么办啊。”

“没事的，小满，我一直都在这里，我等你回家啊。可别哭鼻子啊，多大人了呀。”

“你这个神仙也真是的，这么没用，空有那么大的法力，却不能陪我一起去读书。”小满假装生气嘟着嘴。

“对不起嘛，小满，在神山啊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神仙呢，能有点法术就不错了。”

小满如往常一样依靠在柳树下，她一直以为神仙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每次去寺庙里都有一种压迫感，但是大满这个神仙真是天壤之别，不过这样才是她喜欢的大满嘛。小满静静地看着远方，眼中泛着晶莹的泪水，她在憧憬什么。

“小满，怎么不说话了？”

“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我这不是陪着你吗？我又没去哪里。小满，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有啊，但是他太遥远了，我永远触碰不到他，他仿佛是我的一个梦。”

“小满别难过，我相信，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同样喜欢着你的，相信神仙说的话吗？你一定会幸福的。”

“我什么都愿意相信你，就是这件事不会相信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大满？”

“问吧。”

“你在凡间那么多年，有喜欢的凡人吗？”

“没有。”

“从来没有吗？”

“从来没有，神仙是不能喜欢上凡人的，这你是知道的。况且，我会消失的不是吗？”

“也对，”小满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想让你消失。”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直有个疑问，你的道士袍是哪里来的。”

“借的。”

“借的？”

“好吧，是偷的。”

11

“小满，明天出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真的不用爸爸妈妈送你去学校吗？”

“真的不用了，妈，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能处理好这些事，你们就放心吧。”

小满把脸转向另一侧，“大满，今晚我们就一起去看烟花，以前你都是远远地看着，今晚我们离这么近，一定会让你感受到不一样的风采。”小满一脸高兴的样子，天真又可爱，她没想到，一觉醒来就看到大满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她，惊讶之余不禁害起羞来。

夜晚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灯笼，如同过年。相比对面多彩的霓虹灯，这里的灯光像是更有生命力，如同这里的人一样淳朴而热情。

“大满，明天我就要去学校了，你送我去车站好不好？”

“没问题，你去了陌生的地方一定要万事注意。”

“可是没你在身边，我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适应没你的日子。”

“不用适应，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小满紧紧地抓着大满的衣角，生怕他一个转身就不见踪影。“今晚我们一起看一场旷世烟火，有大满在的时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大满被她这么一说，心中泛起波澜，他看着小满静美的笑容，心中无限流连。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人声喧闹如起伏的波浪，人如潮水汹涌而至。小满负责保护大满，不能被其他人碰到肌肤，大满有着莫名的感动，想不到也会被小满保护着。

“诶，让一让，让一让。”

一辆满载烟花的推车从人群中穿梭，如同一条霸道的鲨鱼，人们纷纷让开了一条路，由于人群的迅速躲避，街道更显得拥挤。一个人的脚踩到另一个人的脚，发出“哎呀”一声，往后退一步却又踩到另一个人的脚。人群就这样推搡着，一不小心把娇小的小满撞得个晕头转向。

“小心一点，小满。”

“没事，没事，人真多啊。”

“我都有点担心了。”

“诶诶诶，别推，别推，哎哟。”小满再一次被其他人狠狠一挤一推，终究没有站住脚，踉跄着倒了下去，双手使劲张开想抓住什么。

“小心。”大满一紧张，把右手伸了出去，用力一拉，把小满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大满，你……”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两个人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眼中充满了恐惧。

“小满，我……”

“没事的，大满，没事的，你不会消失的，你一定不会消失的，我不要你消失。”小满一下子像是疯了一样，在喧闹的人群中咆哮。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大满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了，他的脚慢慢消失，化成如萤火虫般的光点。

“小满……”

“啊，啊，你不能离开我，大满，求你了，你是神仙，你会法术不是吗？你赶快施展法术让自己不要消失啊，大满，快啊！”

“小满，我终于，”大满将小满紧紧地搂在我怀里，那么用力，“我终于，能好好抱着你了，再也不怕了。”

小满无力地倒在大满的怀里，任眼泪如大雨滂沱，异常的汹涌，异常的滚烫，嘶喊的声音引来周围人的围观。天空中绽放了一朵又一朵美丽的烟花，像是浑然天成的锦绣，美丽而绝望。

大满松开小满，努力地擦着小满的眼泪，他抚摸她的发，她的脸，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今天都实现了。他的身体已经消失一大半，他的双手轻轻地捧起小满的脸，如同捧起一朵娇艳而脆弱的花。他将脸凑过去，她的嘴唇近在咫尺。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消失了。天空中留下大满的最后一丝回音，“小满，请你好好的。”

小满已经泣不成声，她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周围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人怎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然而这个疑问只能留给他们作为一个茶余饭后的新鲜事了，究竟是为什么，哪个说得动听就听谁的。

而不知情的人，依旧看着色彩斑斓的烟花，啧啧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