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叔

2016-07-29 19:24 | 作者:在水一方 | 散文吧首发

麻叔的一个伤疤正好落在眉梢旁边,铜钱般大,从小被人唤这小麻,那大麻,他也不生气,笑哈哈迎着别人;“你麻我不麻,我麻你不麻,你找个老婆不简得就不麻!”

大了以后娶了个妻子年轻貌美,不是什么倾城之美,倒也是有着屏风珠翠清香,受人渼慕。麻叔乐极了,唤妻“翠呀,翠的”在邻里乡亲显摆。

邻里乡亲也顺着麻叔骄傲呼声,“你是福气吔,丑也有丑福。好好持候她,懂吗?要不然跑了,麻啊,你哭都来不及!”

北方的早晨,醒得早,天还在黑,汽车便忽一声,哗一声惊过木窗,车还会再来,木屋里,翠转则寻觅那边小街引来的玉,半下没有声音,电器磁声又占先前,不失机会细细钻进麻叔耳膜里。

“哎,起来,恐不早四点么?”

“哼,你先起,你要梳洗打扮!”

“打扮什么?上集市卖汤圆摆摊谁看你?瞎灯黑火的到天明蛮长时间,一边整货一边梳洗就是。起,还要给娃娃穿,棉衣棉裤我赶紧捂去烫壶,起!”

“噢,起,起…卖汤圆,卖汤圆,小个汤圆又圆…”

天拉开和地距离,空旷寂高,碧蓝间灰色云朵,一朵朵走着,仿佛把屋、树、路抽去,只剩下薄薄一层。孤冷珠黄携着微弱的光,看着路人“喀吱,喀吱”踩成一条条雪洼,最后化了,被污黑泥渍侵去,慢慢流去路人走过铁路旁边一排排杉树下的木屋。

木屋里正在甜甜享受耳膜里细细电器磁声,并不知道运煤火车早已看清柳枝上有了翠绿芽尖。

“煤进厂区多久?我们烧炭引煤下汤园,来的及吗?我还要梳洗。”

“谁知道,这年头下岗多,厂里效益不景气,即是工人下了班,恐怕也是慢慢的,活不多。”

珠黄微弱的光,总是携着、跟着很快,人还未到达目的地,它便在那里静静等候你。

歇息的广场已开始热乎,炸油条、麻团、蒸包子、煮稀饭…升炉子引煤热水、下饺子馄饨汤圆…热气、热烟、热油、蒸气,冉冉绕绕轻轻吻着珠黄,继而又冉冉绕绕到梧桐暗处,到屋里甜睡…

“天气开始要暖,麻啊,市容不跟热烧饼出炉一样,一忽忽的?”

“谁知道,来就躲。”

“你娃娃不能放在亲戚家?”

“放亲戚家大冷天气如童养小媳妇,剩粥余汤由娃娃滚着爬着冷吃冷喝,娃娃那懂得翻邪眼睛,一天五六十收入那能比得上一月几万元收入?郁美净是宝宝霜,能擦吧?她们便笑我应该用玉兰油美白,欧诗漫补水…说娃娃太调皮…我听完笑声后,便从此不凑上前。”

“是的,我吃我的包子,我吃我的稀饭,一个娘胎出来,又怎样呢?娘死了,你跪娘的灵,我跪娘的灵,娘的灵已不能召唤兄弟姐妹一起合着吃肉!过去兄弟姐妹合着喝稀饭,那只是过去喽…。”

冰冷空气偶有这般热愤,扩展开来咋一声很远,并不能震醒世间银子阶梯的冷漠。

天大明,温暖的桔黄,开始暖着梧桐下整齐的青砖小楼,雪在各个屋角檐边舍舍不愿意离去等待桔黄温暖化去。

小楼人两三个偎依出来,筒着手靠近小摊,说着,问着,手始终卷在袖筒里,怕擦了护手霜给风吹干似,没有嫩白的手。

“麻啊,今天挣多少?”

“谁知道,没去点。”

“昨晚电视看吗?经济实用房价钱多少?怎样分配?”

“噢,知道,看都市报,那里有电视详细解说。”

麻叔好象是这里小百科,动不动就召来社会百事疑问。阿翠恨了去麻叔一张参考,有忙无忙总是夹住这份报纸,读完了便口若悬河和人讨论,也不管锅、碗、瓢、勺买卖余后洗刷,清理。小橙儿小桌子散散仰仰皆是,没有感觉。娃娃坐湿了地,翠粉绿绣花钱包是多少盈利,没有感觉,翠气得挂满泪珠,真不明白自已被麻叔三寸舌头上编排文化,怎样就融去心?

“麻啊,你从富有到无,对翠要惜着疼着,你倒闭后,她不计较你有没有钱,跟你撑着一直苦。”

“啍,我知道。”

“翠,累吧?多休息,差不的事情让麻去做。”

“哎,谢谢婶婶们。”

天收了烟灰,彻底暗黑。

“炉火熄掉吗?娃娃要喂奶,给我。”

“熄了,喂完奶把娃娃捂好,到我这边来。”

“干吗,我热和呢,大汤壶暖着。”

“来吧。”

“不来,我累极了,回家烧饭,洗衣,磨芝麻,下午帮你拉煤推煤,你在婶婶们面前哼哼啊啊知道,一点也做不到,拿上报纸心就飞到西双版纳。你是不是一种颓废心理,求于报纸安慰?睡呢?啊啊,无心无肺真想离你去!…

雪絮絮又飞回梧桐杉树,屋、窗、径、桥,不一会儿便洒上薄薄的雪。

杉树梢被雪缠绕,宛如海边芦苇白色絮花,梧桐枝被雪缠绕,宛如海底玉色海星,碧蓝衬着,冰冷孤寂,相伴着微弱的珠黄。

碧蓝并没有焕起魚水热情,渐渐退去。烟灰来了,染上明天情,生活惆怅和忧虑。

生活忧虑往往会使爱情失去开始新鲜光泽。

“翠,明个介妱你去厂区洗澡堂收银,傍晚时间,不阻碍你买汤圆。”

“好呵,增加一份收入,现在生意只能维持现状,想发展都没有钱。”

“翠,另外我们服装厂有每年积压衣服,我去跟供销科协商,再发展一个点,给你和麻叔帮助销售,卖汤圆利少,你也很辛苦,能不做就不做汤圆生意。”

“ 哎,好呀,谢谢大叔!”

“你看你多遭人疼,比我麻强,竟然动了堂堂供销厂长心。”

“你呢?我进澡堂工作会引来色狼鬼异眼光,你整天一张报纸不问不关心,殊不知,我要不是为了那一点工资,我真不想去那鬼地方!马上买衣服你又不知蹲在那个拐角去看报纸。”

“你知道吗?知道吗?有一次我从二楼收银下来,一脚踩空,差点没把我杆昏过去,我被放在楼梯口自行杆到肚子,很疼,很疼,我在突然黑暗里吭吭、哼哼,半天才醒了头脑,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当时真想一走了之,不要过受罪的日子,若不是想到娃娃没有妈妈,若不是想到女人一颗责任心,若不是想到你颓废得很机械生活,吃饭都是机械一张一合,我没有走,我回头了…”

“翠,翠,对不起 !我是很伤心自已倒闭的大酒店,大商店,几乎忘记你的存在,我每天想着东山再起,想让你过上从前日子…我麻啊深表对不起皇太后,我以后会改正,报纸要看,国家大事要关心,不过要分子丑寅卯,是吧?你点头啊…!”

“不点。”

“那什么时候?等月亮上来时。”

“下雪了那来月亮?!”

“ 过来吧,我麻啊就是太阳,娃娃语语牙牙说她是星星,妈妈是月亮…对吧?”

“可你不象太阳,没有积极从零再挑起你应该挑起世间事物?”

“我今后会的。”

“麻叔用草绿色棉毛衫袖口试去翠的泪水。翠闻到麻叔体油有点腥的男人味,歪着头重新靠在这个事业上终于有了热情思想的男人。”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