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后

2016-06-25 23:03 | 作者:泯玉有痕 | 散文吧首发

七月的山野,暖风吹过,野花野草互相吹捧着生命的伟大。各种奇特或者平凡的生物又开始了生命的征程,虽然在人看来,那顶多是一只脚的猎物。白云在高处飘得差不多的时候,悻悻退去放出了太阳阳光从那样远飞速奔跑下来,冲击和束缚着每一只纷飞的蝴蝶和蝴蝶身后的阴影,花草映芳,云蜂争舞,山野也活动起来。

白色墙壁的房子,杉木门,一条条斑驳纹路,只一座小屋,兀自出现在花草间,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可它就立在那里,如同一个从地心直直钻出来白色野兽的巨大头颅。房子没有窗户,没有灯,如果不是这扇门,它更像一个巨大惨白的棺材。风休住,野云归来,虫拉扯着白天依稀遁去,天地间寂静中,木门夹杂着曲折而深沉的活板挤扭声,慢慢展开它宽大的臂弯,黑色像无神的光线一样迅速逃出,紧接着,从木门遮挡的黑色后面走出一个老妇人。穿着过时的巫婆似的皮衣和麻裤,但她并没有拿着神奇药水或者默念着奇怪咒语,她走在寂静的原野上,只是一位普通的老人。

她去寻找走丢的女儿。

黄昏逐步褪色,像一块浸泡在空气中的黑色布料慢慢失去染剂。风不紧不慢的吹走夕霞,同时将清朗的月盘送入天空,夜晚,动人而巧妙,似乎是上帝在写一场别意的剧本。老人走到了晚上,从木门里走到木门外,从黑色走到黑夜,从孤独与失望走到彷徨与麻木,从惨惨瘆人的白骨走到宁静和谐的花海,从蝴蝶飞过的枝头走到蟋蟀私语的草甸,每一步都在与身前的空气探索,也许她不曾注意过的一粒小小时空,就是她女儿和她开的一个调皮的玩笑。她停下脚步,感受着回忆里一直感受的黑色,已经很多年了。

很久以来,她一直在担心一件事,她的女儿,其实并没有走远,只是推开那扇们进到屋子里去了。每一次推门而入,她都要犹豫很久,她仅能站在木门后那唯一能透露阳光的一隅空地,睁开未被污染的双眼,去仔细观察看起来不可思议的黑暗。木门后没有张牙舞爪的淋漓怪兽,也没有偶然触发的致命机关,更没有通往另一个世界匪夷所思的窗口,只是无尽的黑暗,还有远近分散满地的白骨残骸。一直走下去,如果要一直走下去,看不见对面的墙壁,记不得出口,记不得回头,唯一感受得到的仅有无助和绝望。骨灰,仅她在她的小屋里能看到,没有光的屋子里,除了黑色,就是骨灰。

长年的等待与寻找,加快了她衰老的速度。推开门看到无情的骨灰,又把记忆尘封的疼痛撕扯出来。十多年了,她站在门口向门后呼唤十多年了,从她认定结局的那一刻起,就不乏坚持下去的希望在绝望中滋生。她看到了在黑暗中无数堆放或者散落的白骨,却未曾看到她的女儿,哪怕是她认得的,女儿的骨灰。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