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细雨不须归——雨中登磬锤峰】文/西子湖畔

“五一”当天全家人约定要在小长假最后一天去登磬锤峰，于是，5月2日一清早，我们便整装待发。不料天公不作美，出门时已时细雨霏霏。是进是退？是按原计划行事，还是打退堂鼓蜗居？想想李健吾的“雨中登泰山”，我们全家一致表决，要雨中登磬锤峰，风雨无阻！作为土生土长的承德人，磬锤峰已经去过无数次了，但是在雨天登临还是第一次，何不尝试一下全新的体验？何不领略一下雨中磬锤之神姿？我们全家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有时，一个决定就是一次缘分，而坚定的态度就是这缘分的契机。正是抱着风雨无阻的执着态度，让我们全家得成此行，也让我们领略到了磬锤峰别具风情的雨中神秀。

我们乘坐公交到喇嘛寺村下车，薄薄的雾气，丝丝的细雨，眼前的景色顿时变成了一幅水墨山水画，温润氤氲，充满了诗意。对于热爱大自然、热爱登山运动的我们一家人来说，不坐缆车，徒步登山就是最好的亲近大自然的方式了。用《牡丹亭》里杜丽娘的话来讲就是，“怎知我这一生爱好是天然。”我们沿着山野小路迂回向磬锤峰靠近，迎着斜风细雨，听着“沙沙沙”的雨打树叶声，嗅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忘情地结伴交流着，霎时间，风声、雨声、交流声、笑声，抑扬顿挫，鸣奏出一首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交响乐。我想，世人皆爱晴日出游，恐雨中泥泞之苦，此之谓“人之常情”。可是，也正因此“人之常情”便失去了许多别样景致。王安石说：“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他认为，若想见到“非常之观”，就须有“非常之志”。我觉得，除了“非常之志”外，还要有“非常之审美”。你要懂得雨中之趣，雨中之情，雨中之韵，雨中之神，方才会坚定雨中之志，不畏崎岖，不惧泥泞，且赏且前行。

一路上，云雾缭绕，细雨缠绵，山色空蒙，钟声旷远，晴日里千岩竞秀、异峰峥嵘的阳刚之态立刻显现出古木婆娑、奇峰隐约的阴柔之美，整个景区变得多情起来，而我也在云纱雾罩中心神摇荡起来，感受着大自然不同寻常的美，有种梦幻般的感觉挥之不去，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兮，不知今夕何夕……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在登山行进过程中，你会对苏东坡的这句诗有更多深入的理解与体会。路上偶遇一些散客，有的打着伞忙着拍照，有的挤在小亭子里避雨，还能听到他们清晰地交谈，“难得来趟承德，就是下雨了，也得来摸摸棒槌山！导游不是说了嘛，摸摸棒槌山，能活一百三！就冲这，也得来！咱们歇歇就接着登啊！”我莞尔一笑，这座神山，以它独具的魅力吸引了无数游客前来参观游览，雨天都肯来，那我也得留个纪念，毕竟雨天登临难得，不是吗？既然打着伞难以拍照，那不如就把伞扔到一边，在雨中起舞，来它个“落花峰独立，微雨人翩跹”！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喀喀喀”，我与磬锤“两妩媚”的瞬间就定格成了永恒。这时，老爸提议，“你做个手势，让磬锤峰正好落入你的掌心，看起来就像是你托起这山一样，你看好不好？”我眼睛一亮，连连称赞老爸，“这个策划太有创意了！”于是，老爸导演拍摄的这幅“手托神峰”照便成为我磬锤留念中的经典，而我也在“手托神峰”的瞬间仿佛感受到了神峰赐予我的无穷力量，顶天立地，傲视俗尘……

说起这磬锤峰，它是承德十大名山之一，擎天而立，直插云端，石柱上粗下细，宛如洗衣用的棒槌，故康熙帝赐名为“磬锤峰”， 俗称“棒槌山”，也有人称它为“上帝的拇指”、“造化的神根”。作为从小生于斯、长于斯的承德人来说，对此山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若有人问我，在承德十大名山中最爱哪一座？我要非常肯定地回答：最爱棒槌山！若再追问为什么，那就要从一个非常美丽动人的故事说起了：

相传很久以前，承德一带是一片汪洋大海，磬锤峰处为海眼。有海怪兴风作浪、经常伤人，一个小伙子为民除害，杀死了海怪，却触怒了龙王，被绑入龙宫。龙女路过见小伙子眉清目秀、威武不屈，产生爱慕之情，于是就盗取了龙王的定海针，带小伙子逃出龙宫。龙王派兵追赶，龙女便甩出定海针，将海眼堵住，这里就渐渐变成了陆地。龙女和小伙子结了婚，日子过得很美满。玉皇大帝知道以后派兵来抓龙女，龙女宁死不屈，被点化成桑树，栽在定海针（即后来的棒槌山）的半山腰上，颗颗桑葚就是她流下的眼泪……

这个故事从小就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因为它凄美动人，所以让年幼的我无数次地回味，久而久之，它就成了我的一种情结，成了我心中正义守护与爱情坚贞的象征，成了不畏艰险、英雄本色的眷恋与痴迷，成了力量与果敢的向往与崇拜。

在无数次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同时，我又无限感怀地爱怜着那龙女化身的桑树。每每望着棒槌山，我都想看看山体侧面的老桑树，心里想着，这桑树就是龙女，她多么地孤独！多么地沧桑！千百年来守着这座神峰，陪伴她的恐怕只有偶尔一过的飞鸟和凛冽的寒风。曾经我还想去山下寻找那老桑树掉落的桑葚，据说，那桑葚个大味甜，吃到它，能长生不老、有情人能终成眷属。我独对着老桑树仰望良久，我在揣测，它结出的桑葚到底是什么样子？它会在什么季节落下山崖？又会被哪位有缘人拾得……长久的寻找，未果作罢，长大后方才明白，故事就是故事，而故事里的情都是唯美的，都是不可磨灭的，都寄托了人们美好的祝福与心愿。

如果说晴日的磬锤峰更多的是雄壮与奇伟，那么，雨中的磬锤峰便多了一分妩媚与灵秀。我是那么地喜欢这份妩媚与灵秀啊，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雨中之姿，还因为有了雨水，那老桑树就能得以滋润，不会枯萎了。龙女若神灵有知，也会对我的虔诚与挚爱感到欣慰吧？

想来这康熙帝也是极爱磬锤峰的，不然他不会在避暑山庄内特意修建了“锤峰落照亭”，并赋诗一首：“纵目湖山千载留，白云枕涧报深秋。巉岩自有争佳处，未若此峰景最幽。”这首诗也刻在磬锤峰下山的石壁上。下山的时候，我们全家人认真观摩、辨认、吟咏了这题诗。

我也曾吟咏过磬锤峰，用《莺啼序》这个长调词牌，全文如下：

【莺啼序•咏磬锤峰】

晴天巨传霹雳，恰灵峰妙笔。

众跋涉、佛祖遗槌，叩首求绝祈壁。

始崇拜、崖桑盼寿，浑如磬棒擎天立。

叹神根，石挺嶙峋，耸入云匹。

峻岭晨曦，壑涌锦瑟，小城多丽日。

久相守、不弃忠蛙，素华明焕合璧。

景丹霞、层林尽染，俏眉眼、迷香飘逸。

引相思，青黛幽幽，密宗雕劈。

渔郎撒网，海怪兴风，作威戏浪剧。

顿血染、为民除害，哪惧淫威，水底仙宫，绑缚违饬。

英雄本色，多情龙女，有缘无份长陪伴，触龙王、怎得双飞翼？

芳魂魄散，神针水落桑田，露呈海眼千尺。

吸天异趣，采地阳华，大美何处觅。

水窈窕、峥嵘连寂，梦幻洪荒，险陡苍穹，恋君孤僻。

龙祥胜地，红山文化，江河尘洗添重墨，厚苍茫、桑葚谁人忆。

痴心痴意传说，领我登攀，日思夜泣。

这雨中的磬锤峰，少了几分尘世的喧闹，多了几分静赏的安宁，因此也让人感到欣慰与怡然。我又想起了李健吾在《雨中登泰山》一文中说，“山没有水，如同人没有眼睛，似乎少了灵性。我们敢于在雨中登泰山……有雨趣而无淋漓之苦，自然也就格外感到意兴盎然。”不错，“有雨趣而无淋漓之苦”，这就是我们此行的惬意写照。

神工鬼斧出奇峰，状似棒槌挺碧穹，承德儿女多壮志，直攀云径傲雨濛，待某个雨日，再与你结缘，再来拜会你吧——神奇的磬锤峰！

(作于20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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