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二十四印象之三：生命之源

北方的春天干旱，故有“春雨贵如油”之说，灌溉自然成了春耕的重要环节。

首先需要灌溉的，也是头等重要的，自然是麦田。隆冬过后，冬小麦返青阶段，如若缺了水，麦苗便会枯死。所以，等冻土彻底解了冻，如果东风迟迟送不来雨水，反而是越刮越干，就需要给麦田浇水了，有时也会顺带着施肥。

并不是所有的田地都有水井，一般，每户只会分得一两块儿“水田”。一个片区的“水田”共用一口水井，所以，在灌溉集中尤其是较为紧急的时段，一个片区内的人家都要抽签来确定灌溉的先后顺序，水井就不分昼夜地连续运转了。有时，父母要大半夜起来去浇水。

在我的记忆里，起初只有麦田需要浇水，再后来，也许是因为干旱的时候越来越多的缘故，麦田返青，麦田灌浆，收割了小麦种二茬玉米，夏季玉米灌浆，秋季收割了玉米种冬小麦，只要是干旱，都要浇水，浇水的频率越来越高。加之农业机械化的发展，务农种田的成本随之水涨船高，所以，家乡越来越多的人不会再年年都种植冬小麦，像老辈人那样精心地搭理田地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了。我想，并不是年轻人对土地没有了感情，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传统的农业生产模式已经难以带来必要的经济效益，这势必改变农村的生活生产面貌。近年来，家乡城镇化的步子越发快了。

其次需要灌溉的，便是村子周围的菜地。在家乡，每家每户都有一块儿专门用来种植蔬菜的田地。春天，人们都会在自家的菜地翻土、施农家肥、浇水，掐算着节气播种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水萝卜、小青菜、梨瓜等，待到盛夏，便有极为丰盛的瓜果蔬菜了。从水井里上来的地下水，清澈，清凉，在沟渠里缓缓流淌，带来春天的清透。

记得儿时，在村子东面有一条小水沟，有七八十公分深，春天时便会积满水，长满水草，水草的叶子上挤满黝黑的小蝌蚪。初春，每家都习惯买些雏鸭雏鸡，或者是雏鹅，孩子们便会赶着小鸭子去到水沟畅游。小水沟的两旁有几棵垂柳，最让我喜爱，“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柔于丝”，“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我再也想不出比古人更优更美的词句来形容春天的杨柳了。时过境迁，这条小水沟伴随着我的童年一起，早已消逝多年，取而代之的，是新建的房子，新修的街道，春日里小水沟的风景线再也无踪迹可觅了。

也许，只有春日里灌溉麦田和菜地的乐趣，依然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