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遥思（散文）

1、

晨光透过窗子，玻璃微白，那时刚好五点。起床时，悄然坐了一会儿。清明，曾是父亲生前的生日，这一天，总会让我些许伤感，些许的思念，却默然地无声。

透过窗子，看到梧桐树的影子。岁月如梭，而窗前的梧桐树也渐渐老去。一人回忆，回首看到镜中，渐已苍老的面庞，不由微笑。一直回眸，努力回眸，尤其是在这样刻骨思念的日子里，所有的记忆于脑海里浮现，回味。

小时候，每到周末，父母会领着我和妹妹去爬山，看泉水，寻历史故迹,总会带着我们去认识不同的风景；父亲对我严格，清晨的读书，睡前的阅读习惯，都是那会儿养成的。记得初学古诗词那会儿，我的身体特别差，白天上班,还要带孩子,他劝我不要再去尝试。我对他说，这一生喜欢的不多，而诗词却是最真的喜爱，不管我有无天赋，我会尝试着努力一些，不让自己遗憾。与他约定，一年的时间，不入门就放弃。自那后，四点起床读书，一直到他去世前。

其实，最怕与亲人相约，看对方的眼睛，会感觉，那些约定灼痛了心。那是最珍贵的疼惜。当某天，发现自己眷恋着的，家的港湾，变得锈迹斑斑，父母的身躯渐老去，泪水在流下，却又悄悄咽下，面对他们，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因为最深的爱，灼了我心。父亲的关心，是最大的鞭策，母亲的关心是暖暖的摇篮，而妹妹的话语，变成了一种絮絮的叮咛，她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妈妈。当一些关心的话语，变成了对我的约定，我发现，岁月无情，虽然我已不再是小孩子，但在他们眼里变得更象小孩子，所有的叮嘱，变成了一生的约定。今生的相约，是对父母的承诺，是要自己今后的道路，学会爱自己；是要自己今后的生活，学会保护自己；是要在，亲人不可能永远相伴的岁月里，更加爱惜自己。

不敢回忆，爸爸的眼神；不敢回忆，母亲当初的微笑；不敢回忆，妹妹当初离家的背影。这世上，原来总会有我孤独的一刻，内心会伤伤痛痛的。一些相约，是一生的牵挂，是永远的疼惜。

怎能忘却，所有的时光，一直就在那里。曾经的幸福，父亲的笑容，还有所有的疼爱。只不过，从此时光不会再有交集，只能远远地相望，远远地追忆，远远地思念。清明时节雨纷纷，而这一天的雨，总会带来了心底的泪痕。这一天的泪痕里，又会让自己年年倚盼，能够梦中再次与亲人相见。

永远记得2012年的八月十五。当看到病中的父亲，不能下咽；当看到，父亲故作微笑的掩饰，十五的月亮成了哭泣的颜色，而我的心颤抖地，不会写诗。回家的路上，月亮一直在前方，美丽的颜色，安静的空气，冰封。眼睛里一直是汹涌的海洋，往事如酒，心中拂过，痛彻心肺。小时候，父母总喜欢带我去看星星，记忆是父母年轻的脸庞，慈爱的目光，那一刻脑海里异常清晰，当初的宠溺，心中泛滥。总是喜欢带我荡秋千，童年的欢乐，伴着父母温柔的笑容；紧握我的大手，永远温暖，妈妈的怀抱，爸爸的肩膀，是我最依恋，最纯美的依靠。清泉池畔杨柳依依，湖中的月光闪烁着粼粼的光，亭台楼榭倒映水中，清风中，曾教我，诵读美妙的文字。北极庙的长阶，光滑得照出人影，胆小的我沿着一边颤颤地滑下，爸爸妈妈在下面鼓掌欢呼……面对重病的父亲，面对依然微笑的假装无事的父亲，仿佛忽然间，心中的大山倒下，一种窒息的感觉抓住了我，于无人处，不由呜咽，无声大哭。

回忆总会让自己幸福及心痛着，而在这个清晨里，回忆更让自己，一人安静不语，默默流泪。

2、

与妹妹约好了一起出发，回乡看望父亲。出门时，带了雨伞。风微冷，回首看到母亲苍老的身影。微笑着看着她，轻轻地拥住她，又安慰着她，忽然父亲的身影，浮现在了眼前。妹妹的笑意里，带了父亲的模样。却想起妹妹说，我长得象极了父亲，低眉时，眼睛又不觉湿润。

总怕，这样的日子，轻易地拨动了内心中的脆弱，可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很容易地把深埋心中的记忆，一遍遍地在心里涂抹。抬眼时，努力带出，融融的笑意，微笑着去看，这些我深爱的家人。

父亲离去了三年，仍然在这天感觉到了，那年他突然离去时的疼。那年我彷徨人间，寻不到父亲给的最疼的爱。寻不到曾经的笑容。每忆到此，内心总会不由地生疼。

一年一年，又一年。为何那样的思念，从来不会消褪，反而会更加地浓烈，更加地深沉？妹妹一家，昨夜自杭州赶来。她的归来，能够伴我一起，归乡看望父亲，是我心底永远的安慰。

路上拥堵，车辆很多。没有太多的言语，孩子们知道，是回家“看望”外公。小开心一直记得，外公给他买了玩具，每天给他买气球，带他去吃好吃的。而宝贝文文，一直记得，外公带他去大明湖玩耍。所有的记忆，是最美好的，依如我当年的。儿时的自己，一直深受着父母的疼爱，童年是幸福的时光，所有的爱恋，是父母送给我一生的，让我频频回首的疼。

下乡的路上，到处盛开着美丽的春花，金色的连翘花闪了眼睛，而桃花樱花的笑脸，又带来了醉美的颜色。人间四月，在这最美好的季节里，爸爸，我们一起去看你。我和妹妹很好，两个你最疼爱的外孙，渐渐长高，渐渐长大。

一直在盼，你能入梦而来。在梦中问你，是否安康？身体是否不再疼痛？请不要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苦，那样深厚的爱，让我深深地自责，让我深深地难过；一直在盼，有天再能与你，笑谈人生，笑论所有的幸福和悲伤；一直盼望，有天能够可以亲口对你说，爸爸我爱你，你给了我多少疼爱，我就会有多少心疼及想念；一直想认真地对你说，你送我的习惯，我一直在坚持，那些字，我是多么地爱恋，而读书的习惯，我一直坚持到了现在；一直一直希望对你说……

每当，写思念的字，总会泪透纸张，总会眼睛模糊得看不清了东西。而这样的心情，是父亲你走后才有的。

思念总是刻骨的，而回去看你的路途，感觉遥远。一直在想，在你面前会对你说些什么，会对你表达什么？很想，一个人的时候，能坐在你面前，静静地对你说些，内心深处的话。或是，和你一起，倒上一杯清茶，给你读一篇，我今年写的文字。悄悄地告诉你，家人安好，希望你放心，希望你也要好好的。

下车的时候，两个孩子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奔向了外公的安处。大人们缓缓地，跟在了后面。

清扫了墓，先祭拜了爷爷奶奶，二伯，三伯，又去看父亲。记得父亲去世的第一年，二伯还在，是他老人家主持，帮助我给父亲下了葬。当时二伯也早已病入膏肓，从他的脸上，我找到了父亲的面容。面对着他，我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很多时候，外表假装的坚强，一下子被那熟悉的表情，熟悉的疼爱，轻易地击碎了脆弱。

清风扑面，微有凉意。天空里的阴郁，如同此刻的心情。站在父亲面前，所有温柔的情景浮现，往事如昨。说好了，不再落泪，说好了好好地生活，于是低眉时，悄敛了眼里的湿润，又收拢了内心中悲伤。

与妹妹一起，对父亲说，请他保佑体弱多病的母亲，请他扫去母亲内心中的阴郁。自他走的那一刻，母亲一直是久病缠身。请他祝福家人安康，请他看着两个最疼爱的外孙，茁壮成长。

某一刻知道，内心的冷暖与温度无关，而父亲走后，内心里的冰晶，凝固成一层不能轻启。时光如水，那样的思念，那样地悲伤，仍然悄袭着内心。

远处传来小鸟的叫声，抬头时，又看到妹妹关注的目光，眼底的温柔。想起在自己最痛的时候，妹妹曾对我说:“你若能放松，姐，我就放心了……”盯着她同样大大的眼睛，回她柔柔的微笑，这么多年，一起感受风霜，尝尽冷暖，幸而有妹妹一直相伴。

一直想说，有你真好，我唯一的妹妹。父亲走后，母亲多病，而你是我心中温暖的支点，看到你时，内心安实。父亲留给我们，同样相亲相爱的心，如同此刻，目光里的暖，悄然地拂开了内心中的冰霜。

“爸爸，正看着我们呢……”我微笑着，看到了妹妹眼中同样的湿润，同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