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梨树下

2015-08-15 20:35 | 作者:晨夕若梦 | 散文吧首发

傍晚,夕阳,一片霞红穿过大梨树斑驳的空隙,斜映在老院子里。微风轻轻地拂过,一个个泛着微黄的白梨果随风摇曳着,满院子的清香。每当我站在老梨树下,一幕幕童年时的快乐忧伤,穿过记忆的素笺落在庭院里泛黄的白梨果上。往事浮现,如轻浮的暖风,轻浮过我的脸,也轻浮过灵魂

九月,北方乡村的傍晚,落日的余晖氤氲着一份宁静的气息,兀自站在村庄里。不一会儿,鱼鳞似的白云渐渐地消散了,天幕的蓝色也淡了一点,大银盘似的月亮慢慢地爬上了天际,流泻了一地恬淡的月光,若隐若现的星星在深邃的天空上调皮地眨着眼睛。电影放映员早已经拉起了白色的银幕,我知道今晚又要演电影了。我家的院门外有一块很大的空地,老梨树就生长在院门外,日的树阴下,总会聚集很多乡亲在这里玩纸牌,唠家常。这里成了全村人们娱乐的聚集地,也成了放电影的场地。我搬把小凳子早早地坐在大梨树下,等待着电影开演,每每都是如此,因为我怕那些看电影的小鬼们糟蹋我家快要成熟的梨果。

时候,村子里有果树的人家不多,就算有水果的人家也是偶尔的几棵而已。水果无非是樱桃,杏子,葡萄。樱桃熟的最早,成熟期在端午节前后。杏子在七月初,放暑假了就开始吃杏子了。梨成熟的最晚,上了秋才能成熟,梨也是最好吃的,生津解渴,咬上一口,脆甜的汁液感觉沁入心脾。

我家是村子里唯一一家有梨树的,每当梨快要成熟的时候,总会投来半大孩子羡慕的眼神。一个个贪婪地看着满树泛着微黄色的白梨,不停地吧嗒嘴,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这时候看梨树就成了我的活计,坐在老梨树下的小板凳上,手握一本书,悠闲自在的徜徉在书海里。我从小就喜欢看书,我父亲当过老师,有文化,有想法,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每次去县城办事,总会给我带回来一本好书。《红楼》,《西游记》,这些名著我都看过,那时候的我刚上小学,也囫囵吞枣地看个大概,那时候的乡村能看上课外书真的很不容易。

“李燕,你在干啥呢?”我顺着声音寻去,是我家邻居比我大一岁的女儿,她的眼睛不时地向树上瞟着,泛黄的白梨果在太阳的照射下绽放着灿烂的笑脸,一闪一闪的,不由得让人垂涟欲滴。

“看书啊!顺便再看着这些梨果。”我合上书,迎着她的目光跟她闲聊了起来。我们年龄差不多大,都是经常在一起的玩伴,有好吃都要一起分享,说着,我放下书,爬上树给她摘了几个又大又黄的白梨。我们坐到树下的小板凳上一起吃甜脆的白梨,轻轻地咬上一口,香甜的感觉马上传遍全身。

到了梨成熟的季节,我的身后总有一些“跟屁虫”,这些小伙伴都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我守着满树的梨怎么有不给他们吃的道理。来者都是客,每人分一个大白梨。看着大家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我也高兴地笑着。那时的我人缘特别的好,小伙伴们有不认真写作业挨老师批的,淘气挨父母打的,总是喜欢找我来诉诉心中的苦,顺便还能吃上甜甜的白梨,梨树下成了我们这些小伙伴的聚集地。

记忆中的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总是露出慈祥的笑容,我是奶奶手心里的宝,在奶奶的呵护下长大的,奶奶从来不让我受一点委屈。八十年代的农村,物质还十分的匮乏,刚刚解决了温饱,那时虽然已经分产到户了,每家都分得了土地,主要种植玉米和高粱。产量也不高,家里仅有的一点小麦粉,奶奶总是换着花样的给我做着吃,奶奶说我身体弱,从小就没了妈,可怜。那时我还小,总是跟在奶奶的身后追问我的妈妈去哪了,奶奶总是敷衍我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等我长大了妈妈就回来了。我日复一日地盼着快点长大,长大了妈妈就回来了,我想妈妈,可是等到我都上学了,妈妈也没有回来。

老梨树黄了又绿,风吹来了,老梨树开满了白雪白的花,引来了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下去,我问奶奶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奶奶总是摇头说:“奶奶死不了,奶奶还要照顾大孙女呢!”每当村里有人过世,有哀乐声响起,我就会问问奶奶:“村子里又死人了吗?”奶奶总会说:“人老了,都会死,去另一个世界享福去了。”我那时虽然不懂,可我怕失去奶奶,没有了奶奶就没人照顾我了。奶奶生病了,躺在炕上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刚从医院取回化验单的父亲满脸愁容,坐在炕沿上“咕咚,咕咚”地抽着闷烟,找人做好的红木棺材就停在老梨树下,刷上了大红的油漆,那样的刺眼,也刺痛了我弱小的心。听父亲说:“奶奶得了食道癌,已经到了晚期。”这个结果犹如一个晴天霹雳,使我们家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之中。两个月后很少进食的奶奶,气息更加的微弱了,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了。我扑在奶奶的身边,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冲花了我的小脸:“奶奶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奶奶。”抚摸着奶奶布满沧桑的脸,我看到奶奶的眼角有晶莹的泪光在闪,我小小的心也跟着撕裂成了一片一片。奶奶微弱的气息:“燕儿,一定要好好学习,奶奶就走的放心了。”我使劲地点着头。奶奶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奶奶说她去了另一个世界,去那里享福去了。奶奶,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定要快乐,幸福啊!我的思念永远伴随着您。那一年我才九岁,就失去了慈的奶奶。

老梨树的右边是一座用泥土搭建的厂房,茂密的梨树枝叶伸到厂房的房顶。风轻轻地拂过,穿过了我记忆的闸门,时光在无情的侵蚀着岁月的沧桑。

我的父亲曾经是一位教师,在那个特殊年代遭到了残酷的压迫和打击,我父亲写的一手的好字,人又老实善良,只因一份板报,遭人陷害,被打成了“左派”,关进了“牛棚”。后来被村长保释才得以自由。

父亲为了全家人的生活,就建起了这间粮食加工场,因为父亲干活细致,磨出来的米面精细,高粱米要反复磨上好几遍,用细筛子,这样虽然干起来费劲,筛子也容易损坏,增加了成本,可这样磨出来的米才好吃。父亲不怕费工,做事认真的父亲渐渐的有了好的口碑,三里五村赶着驴车慕名而来的村民排起了长队。父亲更加的忙碌了,有时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那时的我就开始蹲在锅台上煮高粱米了。父亲吃着我煮的饭,眼里泛着泪滴,他是因为不能照顾我,心里难受。我渐渐长大了,懂得父亲的不容易,父亲说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地工作着。八十年代,用电还很紧缺,电压很低,而且还会经常停电,村里人说是控制用电,一般到了半才会来电,来电了就是命令,父亲就会爬起来开始工作。

加工厂里有一本厚厚的账本,是村民们磨米磨面赊账的,都记录在这个本子上。一到年头父亲就开始齐账了,总有一些村民想赖账的,父亲从不说什么,都乡里乡亲的住着,日子过的都很艰难,善良的父亲总是替别人着想。

三年后,父亲的冤案得以平雪,父亲去了乡里的中学任教,又拿起了他的课本,重新走到了三尺讲台上。

转眼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今年的春天来的特别的晚,几场春过后,院门外的老梨树逐渐打起了花苞,恣意开放,一树的雪白,春日的暖阳如水音符一样灿烂的在枝头流过。

春天来了,我的生日就要到了,听父亲说:“我的妈妈是在生我时,生病去世的。”我的妈妈很漂亮,长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还有一双会绣花的巧手。一件红色的肚兜是妈妈亲自给我做的,一直保留到现在,细密的针眼,活灵活现的图案,那一针一线里都裹着妈妈浓浓的爱。

回到工作岗位的父亲在同事的撮合下,再婚了。

我还清晰地记得继母进门的那一天,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日清晨,晴朗的天气上飘荡着的几朵白云,悠闲自在地游走着,一阵微风掠过老梨树的枝头,呜呜地作响,我的心在那一刻疼痛,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继母长的很漂亮,也和我一样有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继母的到来,让我们原本脏乱的家井然有序了起来,我和父亲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总算是结束了。让我们这个家也沐浴在女性的光环里。

无论继母怎样的对我好,在我的心里对继母也是心存芥蒂的,每当我在电视上看到有关于继母恶毒的情节,我都久久的不能平静。我不愿接受这个后妈,始终保持着一种戒备的心理。

继母很爱干净,我再也不用穿着脏衣服去上学了。在继母的操持和照顾下,我的身体一天天胖了起来。继母总是喜欢坐在老梨树下为我做鞋和缝补衣服。转眼继母到我们家已经快十个月了,天气一天天冷了起来,继母亲自为我做了一双新鞋,穿上新鞋去上学,再也不怕冻脚了,我的脚上有多处冻伤,听别人说,霜打的茄芥用热水煮沸了泡脚可以治愈冻伤,只要有一点希望,继母都会想方设法地弄来,每晚给我洗脚,泡脚,不知道是这偏方好用,还是这新鞋暖和,这个天我脚上的冻伤没有再犯。

父亲被调到县里的高中,县城离我们这个小山沟很远,父亲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家里就剩下我和继母了,继母更加辛劳地操持着这个家,对我也更加地呵护了,继母换着花样的给我做好吃的,我瘦弱的身体渐渐的强壮了起来,脸上泛起了红晕。

高一的夏天,雨水特别的充足,滴滴答答的雨水顺着教室的屋檐滴下,我背起书包,抬头望着茫茫的天际,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泥泞的路面上已经积满了雨水,过往的汽车溅起了旖旎的水花。我狠狠心正要冲向蒙蒙的雨雾中。

“燕儿,等会儿。”一个身影在校门外的角落里闪现。

我寻着声音望去,单薄的继母站立在风雨中,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被雨淋湿的衣服贴在了身上,只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清澈,明亮,目光里溢满了浓浓的母爱。我不懂得继母目光里的爱,接过继母递给我的雨衣,匆忙披在了身上,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妈知道你忘记带雨具了,就急忙地送来了。”继母极尽温柔地看着我,一边拭去脸上的雨水。

“你都淋湿了,小心生病。”

“妈没事,你现在学习忙,身体要紧,妈希望你考上大学,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泪水和着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淌,迎着朦胧的雨雾,我看到继母的身影分外的美丽。

高三,黑色的毕业季。我每天努力地学习,专心听讲,认真地做笔记;每晚都要复习到很晚,继母为我换了更亮的电灯,几乎每晚陪着我熬夜,有时遇到难题,继母也会跟我一起研讨,寻找答案。有时学的太晚了,继母还要做上可口的夜宵,继母说:学习累,一定要补充能量。

我迎来了高中三年最后一次考试,继母更是认真细致的为我准备考前的事宜,继母鼓励我,为我加油,逗我开心,让我减轻压力,认真对待考试。当我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看见继母,不,应该是我的母亲,站在烈日下焦急地等待,额头上溢满了汗滴。

母亲看着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我终于懂得了母爱的真正含义......

一年又一年,老梨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粗壮的树干上,记载着岁月的沧桑,见证着这个农家小院的人世变迁。我的思念在老梨树的枝叶里蔓延,穿过似水流年的记忆,一些回忆零落在今世的风尘往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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