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的金凤凰

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叶，我所在的通信部队驻扎在闻名遐迩的秦岭山脉，宿营在山脚下的一个精美的老式建筑里，这里是陕西省的南部与四川省北部交界处，在这个山涧里，有几十个鸡拉拉蛋似的村庄，组成了一个耿峪乡，四面环山，风景秀丽，中间有一条绵延的长河，河水清清，流水潺潺，给人们带来了美好的遐想，山青水秀的地方也极富有浪漫色彩。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这里交通闭塞，客车不通；人缘稀少，乡驻地方圆十几里都见不到一个村庄，每个村庄只在山脚下居住着几户人家；贫穷落后，老百姓还达不到温饱程度。常年驻扎在封闭军营里的士兵，本打算出来透透空气，放松放松，消除心中长期的憋闷，而到了这里一看，比在部队营房里还封闭，真是白天兵看兵，晚上兵看星，山里真闭塞，山外不相通。

士兵们耐不住这样的寂寞，三人一组，五人一伙，都在寻觅着怎样消闷解愁，有的跑到周围的山上转悠，有的顺着河边遛达，有的就到唯一的一家供销社里买买日常用品，嘴里问着这里的风土人情，眼珠子却乱转，捕捉“风景”，到了晚上“一碰头”，几个四川、湖北兵就乐开了，唠嗑中传出了一个“秘密”， 这里不仅山美、水美、人更美，供销社里可是“金屋藏娇”啊！在这么闭塞的山沟里，竟有这么漂亮的姑娘，真是山中“一支花”啊！难得，难得！说者操着一口四川腔说得眉飞色舞，见证者不时地添油加醋，旁听者直听的津津有味，一个美女搅乱了整个军营的心。

人的唯美标准，一般根据环境来判断，假如走在路上则看回头率，如果在一般场合则被大多数人认可就算漂亮，而这“一支花”就属后者，一天之内就被所有见到她的士兵认可了。山中有了这么个漂亮的姑娘，士兵烦闷的心情自然就好了许多，吃起饭来也香了。

茶余饭后，士兵们有事没事的总是愿意到供销社里转一转，供销社的后面就是部队饭堂的院子，士兵们吃饭的时候，心也不安分，总是左顾右盼，眼睛总是往供销社的后门瞅，这“一枝花”也许是故意的在士兵吃饭的时候，顺着后门往院子里溜达，士兵们齐刷刷的目光如同在战场上向同一目标射击一样射来，刺得开朗的美女也不免有些羞涩感，有的士兵本来不打算买的东西也要去买，有的故意装着买东西的样子到这里聊聊天，解解闷，当时对聊天还不太习惯，有的觉着即便不聊天，只要看上一眼，就一饱眼福了，这一天心里都美滋滋的。不几天，有几个“好事”的士兵就打听到了这个靓妹名叫王婧，本来在山外周至县郊区居住，发现山里的耿峪乡驻地没有供销社，就和她父亲一块儿办起了这个供销社，他的父亲是个驼着背、个儿不高、又黑又瘦的老头，真难以想象他竟有这样一个美貌的女儿，后来听说当时是他漂亮的老婆看不上他这般模样，又怕影响到下一代，就和别的男人来了回“一夜情”，就生了个漂亮的小妞。这种事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外人一看，这王婧脸上没一点像老王的地方，就犯嘀咕，一传十，十传百，真真假假，山沟不大、人缘不多的耿峪沟就传开了，唯独这驼老王始终蒙在鼓里，要不就是假装不知，怕一闹腾丢了千金失了妻。越是这样就对这个“掌上明珠”特别娇惯。

再说王婧二十刚刚出头，面容姣好，性格开朗，举手投足都很得体，说起话来不卑不亢，她对突然进驻了百十号人的部队既好奇，又高兴，天天脸上阳光灿烂，有的说这是故意做给士兵们看的，有的说是部队的帅小伙打动了她，她也跟士兵们开个玩笑什么的，这样一下子与士兵们拉近了距离，部队进驻了耿峪沟，使供销社里骤然间有了生气和活力，因为人多了，不是说就人气旺了吗？做生意的人不怕人气旺，人气旺了自然买她东西的就多了，这供销社里的生意也就火了，再说人多了，这山沟里的趣味性也就多了，士兵们见供销社里有了美女王婧也是眼前一亮，士气也就足了，可谓是优势互补，相互沟通。有的士兵参加通信施工回来，把工作服一脱，洗一把脸，头发用“五指梳”一梳，换上一身崭新整洁的军装，就往供销社里去，这不大的供销社最多只能容纳十几号人，有时真是满当当的，每当这时有的就打着哈哈离开了，这是过着枯燥乏味军营生活的军人的唯一消遣地。越是这样，王婧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总是爱在士兵容易注意的地方同父亲下棋，吸引着士兵的眼球，士兵的目光在短时间内都会“聚焦”到这里，美女当前，有的三口两口就吃完饭，碗筷一放，围拢过来，摒弃“观棋不语真君子”这句古训，想指点指点，以引起她的注意，或者啦上一两句“棋语”， 但一看这王婧绝非一般的山沟里女子，不仅人长得好，而且棋艺也很高深，棋路娴熟，俨然表现出一种镇定自若的大将风度，令观战的士兵们惊叹不已。天长日久，士兵们与王婧接触时间长了，话自然就多起来，随着交往不断加深，王婧成了正值“当婚”年龄士兵追求的目标，士兵们都在打着自己的歪注意、“小算盘”。但想归想，部队明令规定：战士不准在部队驻地谈恋爱，况且听说这王婧已是“名花有主”了，被通信八团的一个烟台籍“四个兜”的相中，十有八九就是未来的“官太太”，大部分士兵只好望梅止渴，不敢越雷池一步，但有的还想斗胆一试。

话说到这里，还真有一个士兵试了一回，这名士兵叫周志涛，是我同年入伍的战友，他个儿不高，还口吃，但他心灵手巧，平时总爱修修这，补补那的，很愿意在王婧面前卖弄卖弄，讨王婧的喜欢，供销社里有什么东西需要修理，他很主动地帮忙，有一次竟把部队的一块床板拆了，给供销社里做起了木箱，这样一来二去，也就博得了王婧的好感，然而好感与爱慕决不是同一而语，而周志涛却以为王婧喜欢上他了，整天想入非非，就想方设法多和王婧接近，大部队都在时没机会，而且他自己知道，凭长相也显示不出他来，他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一个“泡病号”的好办法，凡是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泡病号”的事，指的是士兵闹情绪，假装有病，不参加集体活动，整天躺床板，就叫“泡病号”，有的因为入党、提干受挫“泡病号”，有的因为家里发来了假电报，首长不批而“泡病号”，南方兵称三天不吃大米直不起腰来，也“泡病号”， 有的因为想吃“病号饭”而“泡病号”，有的时候“泡病号”就成了一种“小气候”，就成了连队指导员的头痛事，成了炊事班的烦心事。而这周志涛已经入了党，提干没指望，又是不爱吃大米的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他泡的哪门子病号？他是另有所谋，士兵们都在营房时，他就装病装的像模像样，等士兵们参加训练和施工去了，他就精神大振，“病”全好了，急匆匆地来到供销社，有话没话地找着王婧聊天，性格开朗的王婧一点也不设防，认为聊聊天有什么大不了的，就一直跟他聊着，王婧总是面带微笑，嘴巴甜甜的，把个周志涛聊的入了迷。直到有一天，周志涛一边聊着天，突然扭住王婧的胳膊，就要强行接吻，猝不及防的王婧先是一惊，紧接着脸就由晴转阴，周志涛一看王婧翻了脸，立即松了手，强吻未遂，羞愧地、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营房，这回可真的是“泡病号”了。

从此以后，两人见面都非常尴尬，一句话也不说，一向性格开朗的王婧笑容少了, 见到其他士兵话也少了，军营里从此不见了往日的欢乐，扼杀了大山里的一道美丽的“风景”，部队撤离后，有的士兵还对王婧念念不忘，给她写了信，并寄去了照片，如石沉大海，都不知其中的缘由，只有极少的几名士兵心知肚明。

乔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