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三月野蒜儿鲜

仲春时节，草木茂长，那隐忍了一个冬天的野蒜儿也蹿出土层，与百草竞争荣。又想起了小时候，提个柳条筐，拿把小镐头，在故乡的河沿以及野地里刨野蒜儿的情景。

野蒜是家乡一种常见的野菜，怎么形容这种报春的精灵？野蒜多生活在湿润的壤土地里，不应该说是一棵一棵，也不是一簇一簇，而应是一绺一绺，绿绿的，细细的，柔柔的，在暖阳的照耀下，在春风的梳理下快活地摇曳。

这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山野菜儿，有极强的耐寒能力，当原野的阴坡还有残雪的时候，向阳的地表刚解冻，地温才几度，它就露出了柔软略带微红嫩绿的锥儿，用小镐小心翼翼地刨下来，一大段如玉的茎下边连着一颗宛若洁白珍珠的小蒜头，蒜头下边长着长长的胡须，也是洁白的，非常脆，稍微一碰就断，会流出无色的液体，一股浓浓的蒜鲜味，嗅一下，沁人心脾。握在手心，那股清鲜味会持续好久。在我上学的时候，常常在路上用手抠也要采几株，在手中反复的揉搓，为的是将野蒜的味儿尽量多浸染在手上，在一整天里都能闻到这种清香。刚刨出来的野蒜由于地温还比较低的缘故，握在手里拨凉拨凉，那种感觉很爽。野蒜刨多了，将大头的野蒜码整齐，头挨头握在手中，每个蒜头都那样洁白晶莹，长长的胡须，长长的茎，几叶还没展开微红嫩绿的小叶，感觉是握一绺缀着洁白珍珠的彩带！不，那是比什么样的巧手织成的的彩带都要细腻、都要溜滑、都要可人心，那是大自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那一颗颗洁白的蒜头，那一绺绺微红嫩绿、青绿的蒜叶在渲染大自然的魔力，在滋润着人们的心灵！

小时候的我们放学第一件事就是采山野菜，那时真正的与时俱进，什么时候出什么就采什么，采山野菜一个是为了调剂每天餐桌上付食的不足，采多了也能添补主食粮食不足的问题，那个年代人们坚持“早晚吃稀午吃干；瓜菜代”等节粮原则，早春时节首选就是野蒜儿。其实在放学的路上我们就约好了同伴，集合地点是村头的老榆树下，到家放下书包拿上小镐和筐就出发了。满山遍野的开始刨小蒜儿，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将已在河边洗得很干净的野蒜一篮一篮的提回去，我们还会不约而同的拿到村头的古井边儿，几个小伙伴共同摇着辘辘，将野蒜放井槽里，用井水再洗一遍，这时候的野蒜就可以吃了。

春末夏初是挖野蒜儿的好时节。野蒜不像苣荬菜、婆婆丁等野菜儿难觅，瘦长青翠的身影极易被发现，往往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可挖回满满的一篮。回家，母亲将蒜苗间的枯叶草枝拣去，洗净泥土，再用井水一泡，一把把小野蒜儿叶绿根白，煞是水灵。在我眼里，野蒜，像极乡下人家的女娃儿，清清秀秀的，穿着洗白了的碎花衣衫，行走在垄上。野蒜野蒜，读着这样的称呼，那童年的回忆便有点诗意的味道。

我们家乡野蒜最常见的吃法是醮大酱生着吃，这样吃简便，能保持其原汁原味，刺激人的食欲，营养还不流失。野蒜刨多了，也可以洗净腌在坛中，做小菜吃的。吃饭的时候从坛中掏一把，也一样能增加食欲，开胃。我还爱吃母亲做的野蒜鸡蛋酱，将择好洗净的野蒜切成小段，将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鸡蛋拿出几枚，怎么也不会多拿，最多一人一枚，将鸡蛋打在碗里，碗里再放几小勺大酱，少许调料搅匀，将锅烧热，放少许平日不动的荤油，炸锅，放搅好的鸡蛋大酱，翻几个个，当鸡蛋基本熟了的时候放野蒜，稍微搅拌一下就出锅，即保持着野蒜的清新，还有鸡蛋、大酱的味道，真香。

“盈筐承露薤，不待致书求。束比青刍色，圆齐玉箸头。”杜甫的诗中不但对小野蒜儿进行了形象生动的描述，说它的茎叶翠如青草，根茎仿佛玉筷头般的圆润洁白。还说那带露的野蒜在他隐居的茅舍边随手可得，不必致书向人求。可见古人对野蒜儿也有详细的描述。

我居住的楼房对面就是大地，每当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散步时，都会在大地里刨些野蒜回来。这几年由于年年深翻地，大量用除草剂，野蒜儿越来越少了，不过我刨野蒜的情趣却随着年龄的增加而越来越浓，因为我感觉刨野蒜又是一次让我回归了大自然，让我体会到了母亲的味道，用如今一句网络词“接地气”。也真的是这个理，在这葱茏的春天里吃到那土生土长的野蒜儿，还真的有“返璞归真”的滋味。

那天在超市里转悠，偶然发现架上的玻璃瓶里装着玉粒般的小蒜儿，拿起一看，瓶上标着“野薤”字样。天啊，这不就是我喜爱的薤白吗？买回家，急急地打开一尝，甜不啦叽酸不溜秋的，没一点“野”味儿，真是失望至极。后来才知道，这小野蒜儿也有大棚养植了，怪不得失了风吹日晒雨打露润的“野味儿”呢。

路边的杨树总是在微风中摇啊摇的就摇成了绿荫，也只有等杨树有了绿荫才可以有大量的野蒜，这是我多年总结出来的规律。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了许多感慨，不知道在这繁华的忙碌的大千世界，还有几个人能像我这么惬意的享受着这生命的又一春，这么美好的又一春！朋友，你在忙碌的生命旅程里忙碌着什么呢？你想起了桃花儿、梨花儿、还有小河边不知名的可爱小草了吗？你知道春天的野地里有可以吃的野蒜儿，苦麻子，婆婆丁，车轱辘菜，猪毛菜吗？朋友，你看，这可爱的又一春来了，生命的季节多美好，在这万物复苏的季节，走，我们一起去大自然里挖野蒜儿，放嘴里咀嚼那浓浓的野味.让我们拥抱春天!感受春天吧！

（辽宁阜新 史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