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即景

2015-05-11 15:04 | 作者:西岳.折戟书签 | 散文吧首发

我的老旧的房子处在一个小县城的次街道,东西走向。因为不是主街道的缘故,所以不似内街的繁华。部分五十年代的房子尚没有拆迁,老住户几乎没动,年经人大多迁进了自己的新房子。因为宁愿从各自的安逸出发,这里剩下的,大多是一些甘愿守旧的布满皱纹的老面孔。

院门外的檐下整日里坐着一些闲谈的老古董们,他(她)们身下坐的大多是一个小板凳,也有坐轮椅的,但不便于插话,虽然目光呆滞,面目死板,间或也能装着伶俐地报之一笑——俨然他(她)已经是一个人半死不活的废人了。

扯闲的人中,老妪居多,她们大多批驳媳妇的忤逆,儿子的不,女儿的懂事,孙子的可 。也常有带孙子的,总能获得一片好评。

小区门前东西长度不足百米,也是小贩们眼中的福地。先前,云集的小贩沿路两旁到巷口错落着排开,后来被搬迁,但每天总有附近的农民或背或提或运来一些自家的菜蔬或挖来采来的野菜等到这里出售。令他们不安的是城管的驱赶,城管的车一来,他们作兽散,城管一走,他们如常。也有跑不脱的,被抓了,便尽力说好话,可城管总是板着脸,不便通融,缴获一两件值钱的东西,开出罚单,令其择日交出罚款,被执行者只能悻悻中看着执法车扬尘而去。

这里也有闲散的中年人。通常十来个或更多的人用一个大碗在地上掷骰子,一圈人围着吆喝。“五块”,“我下十块”“还有人下吗?没人下就要开了!”“下五十。”……临傍晚的时候,时常有一个青年女人大声喊孩子的声音:“小二毛,小二毛,死哪去了?”她顾不了孩子,总扎在掷骰子的男人堆里。

这里地方不大,从东西走向看时,还有玩扑克,下象棋的人们,他们并不娱乐,也是赌博,用残局骗人;门里照例是打麻将的人们。

倘若有叫骂声或警车的声音传来,那一定是掷骰子的人又动手了,这是常有的事。

临近的一个边角的一个小单间,算是最烂漫的去处了,那里是老年人最愿意滞留的天堂,他们大多死了老妻,又不愿再续,便来这里寻一点旧。因为价格便宜的缘故,“野鸡们”自然是“下等货”。

“便宜点,你不值三十块。”

“那你去找值三十的,我没请你来。”

“虽然你头上抹了油,脸上也擦了粉,嘴也涂了红,可是你黑皮和皱子就在那里,又矮又胖。这里没有一个像样的,但有好点的,谁要你呢?”

“那你去找好的呀!想省钱,又要好货色,天下有这等好事吗?你要不是图便宜,你会来这里吗?”

“二十。”

“不行。”

“你又不要本钱,两分钟的事,俗话说‘不用煤,不用电,致富全凭零部件。’二十,不干拉倒。”

“你这叫什么话?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骗。人,就在这里,依货论道,明码标价,我骗你了吗?大活人,明明白白的。你说我没本钱,我真的不要本钱吗?是你养活的我吗?身体是我的,生命是我的,我是在拿生命做交易,我要活命,就得吃饭,我要出门,就得穿衣,谁养活我呢?靠我自己,我不挣钱,就得饿死,哪一天我倒下了,你会关注我么?你会养活我么?你会给我医病么?不会,也没有这样的道理。万一我哪天得了性病,艾滋病,你想过我的明天么?

我除了这身臭皮囊还有另外的资本么?我的老头撒手而去了,儿子又没有正当职业,我这老东西吃闲饭,自然要常遭媳妇的咒骂,给脸色看是家常便饭,我总不能成天呆在家里看别人的脸色,看儿子受气,这也怨不得他们,他们也不易,他们也要吃饭穿衣,孩子要上学,自己也要看病,房子交按揭,哪一样不要花钱?我们这些人,小病顶,大病扛,哪天扛不住了,马克思招了手,我的生命就结束了……”

对于这样的事,人们似乎很常见,仿佛不过是死了一只鸡一样的平常, 甚至还不如。

明天,谁又能说明白自己的明天呢?无论谁死谁活,明天的人们还会与今天并无什么不同。他们依旧是闲谈,麻将,扑克象棋的赌博,和没有白天黑掷骰子地大声叫骂和忽而的警车嘶鸣,皮肉交易的讨价还价,都还要继续上演。

他(她)们的买卖有没有成交?也许是成了。我想,她会松口的,因为没有人愿意白送她二十块钱。也许没有成,因为没有人愿意听她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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