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石榴

2015-04-18 07:05 | 作者:唐雍 | 散文吧首发

我正式入学的情形,记不得了。家兄长我四岁,入学前我是跟着去过学校的。见很多小孩跳绳、踢毽子,在一起玩很是有趣。那时学校还在镇子中心靠街的一所大院子里。到我上学时学校以迁至镇后,这是后来的事情。学校有两位外村的国办老师,一位李振基先生,高个,身材魁伟、声也洪亮。另一位是王慕堂先生,头发斑白,着灰蓝的斜纹中山装。上衣口袋置一管钢笔,口袋的盖子设有特制笔孔,笔帽可以露在上面。王先生待小孩和蔼友善,含笑问我“多大了、叫什么名字”。给我印象极深。

有以上经历。所以我对上学并不畏惧。其他小孩大多咧着嘴擦眼抹泪的、由家长押送来。在学校待上一两天见学校没什么可惧的,也就不再哭着要回家。

学校是在镇子后面一块平台上新建的。房后即农田,踩着凳子从教室后面的小窗望出去,能看到各种作物在季节里的变化。房子只占了平台的一半,余下的算做院子。放学时小孩子像兵一样在院子里列队报数。院子西边一台由水泥垒砌的台案,大年级学生在台的中央立砖为界打乒乓球。乒乓球、球拍都是自己的。不用时再装回书包。办公室的柜子里是有球拍的,从未见有谁在办公室的柜子里把球拍拿出来过。有一回不知是谁用什么把案子捣毁了一个角,露出水泥下面的红砖。

学校的办公室在一排房子中央,门前一条直直的走道通向镇子。操场在教室门前的通道西,虽低于院子,却宽敞平阔。因底洼土碱,经年未起过蹚土。

早晨全校学生,在操场上列队,围绕操场跑步,记得有一回。跑步时有俩家伙在教室里不肯出来,我猜想也许在教室吃烧红薯吧。跑步好应付过去,做操真得会两下子,头两节操自觉还弄得有模有样,第三节有点像打太极,无论如何我都弄不成,实在做不会,老师让看别人怎么做。我只立在原地不动,做完第三节我再跟随大家蹦跳一阵子。直到做完回到教室,那年我八岁。

《上学路上》

我家在镇子南边。上学须穿两条胡同,一段街这条路最近。

街上常能见到邻村卖羊肉的“傻二小”,将驮篓子的车子撑在车子铺门口前敲梆子。有时街上还能见到铁匠炉子,打铁匠天才来,就住在邻街的一户人家里。是一个老头和一个青年后生,老头姓陈,后生是他徒弟,镇子的人喊后生“仨”。仨很年轻,约有个十七八岁的样子。仨起来的很早,天一亮就拿麦秸皮柴生火。老陈在一旁抽纸烟,记忆里老陈整天抽烟。他从不用火机点,铁块在炉里烧时,老陈就将手里的铁钳伸进火膛“烤”,铁钳并未考红时举起,嘴叼着纸烟凑到未红的铁钳上,纸烟沾铁钳就滋滋的燃。老陈眯着眼吸纸烟,一缕白烟自纸烟与铁钳间生出,烟遇风即散,消失在冬日微风中。打铁时老陈用铁钳夹住烧的发白的铁块,按在铁砧上,拿小锤打,仨轮大锤打。一时间大锤、小锤轮番落在烧红的铁块上,激的火花四下飞溅。

还有一个是胡同里住的老头,却每每端着海碗往街上走。老头嗜辣如命,顿顿不能离开,红红的半碗捧在手里,希里呼哈往口里送。有次镇子来了个卖辣椒的,恰被老头碰上,价钱谈好,老头要尝一下辣不,卖辣椒的应允,说:

“尝吧,管尝、什么时候你说辣,再买,不辣别买。要是我辣椒全不辣,白送你吃,不用你掏一分钱”

老头一口气嚼了好几个没说一声辣。后来卖主不让尝了,这事镇子的人都知道。嗜辣的老头辈份高,却又少正形,常和晚辈后生笑闹。在街上吃饭时,常有年轻后生从后面拽住老头衣服,拉着他转圈,端碗得手不得还击、又不便放下。可老头并不生气,只是呵呵的笑骂!

东边胡同有时,少年也光顾,哪里有吸引小孩子稀罕东西,那物件就在倔老头家里。按辈分我也要管倔老头叫二爷,二爷在胡同靠南的一处住着。高个子,缩着脖子也许是胖的缘故,眼常眯着,老头早年北京医科大学学生。后来他儿子在村里做了医生,药房就在老头南边。二爷爷说话倔,言语不养人。老头注重生活,也懂得情趣。吃,用玉米面掺黄豆粉蒸的窝窝、用绿豆粉做的粉条包饺子。据说卖粉皮的老白来时回回给他带浆子窝窝。(浆子窝窝,做粉皮时出的副产品。多用作炒菜)倔老头门口有棵石榴树,年年花红枝绿的开一树花。院子里也总有几盆大小不一,又叫不上名的盆栽花草

“建国他爷爷家那花子开的红得不行”,

“那花还能染红指甲了,使手指将花碾碎涂在指甲上,多长时候也不掉,洗也不掉。她们女孩子的红指甲,就拿那花子染的”。

少年转身看看身边女孩的指甲,胖嘟嘟的小手指上,指甲淡淡的紫。少年想如果自己也拿那花子,染染指甲,肯定不比她们差。

“那花子可好活了,掐一枝插在盆里就能活”,

“下学谁去”,

“人多了不行,那人家都知道了,去就仨人”。

“好啊,今上午放了学我也跟你在那胡同过”,

我们悄悄推开院门,便一脚踏进绿茵茵的院子,洋瓷盆里开满紫红的小花,就在影壁下面。房门敞开着,门口砖垒的栏杆上也有盆花,门台右边石榴树上结着彤红的小果子,我掐了一只小花,想近处看看门台上那盆不知名的花,顺手再够一枚红果子。就蹑手蹑脚往前挪,眼看就到那盆花跟前了,

“叮铛”一声,

不知谁在院里弄出了声响!屋内一个声音大呼:

“谁在院里咧”。

小孩子知被察觉,转身便逃“蹬蹬、蹬地”,慌乱奔跑,整条胡同都能听到。少年拉在最后,手里一直攥着那只深红的小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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