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念王厚才

他是我远房的一个伯父的儿子，我们都喊他作：二哥。他死的时候，才刚满四十岁。

他是一个麻风病患者。我也不知他具体是怎么染上这病的，据说是他很小的时候，在一个岩洞的棺材里捡到了一把枪，死者原也是麻风病人，死了没人埋，便抬进了这个岩洞，没有筑坟，也没有立碑。

年深日久，经过岁月的腐化，只剩下了一堆依稀尚存的枯骨，还有一把猎枪。死者生前是一个猎人，没有成家立室，父母死后，便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了。是好心的邻居，看他可怜，找人筑了棺材，将他抬到这个岩洞里来的。

许多年过去了，我的那个二哥，有一天放牛路过那里，看到了那把猎枪。觉得好奇，他便拿来玩了玩。因为害怕回家被父母责骂，最后他还是将枪放回了原处。家里有句封建的老话：坟墓里的东西，小孩儿是摸不得的。

回家不久，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发痒。起初没在意，到后来越来越严重。手指慢慢开始起泡、脱皮，用药酒擦也不起作用。

他的父母带着他四处寻医，几乎镇上的名医都看遍了，他的手指病还是没能治好。

过了十多年，家里的经济稍微好了些，父母便带着他去了市里的大医院，最后诊断出来的是：麻风病。

这种病，现在的医学还没有治愈的能力，只能控制病情，延缓发展速度。吃了很多药，几十年下来，虽然命是保住了，但他的手指却渐渐断了节。一根，一根，到他死前，他的十根手指，已经没有一根是完整的了。就像肿了一样，他的一根，比平常人的大了将近一倍多。

不过，虽然如此，生活还得继续。他还是和常人一样，每天起床做饭，出门干活，甚至还要照顾已经年迈的父母。

他的母亲很爱他，每天都是他和母亲上坡干活。父亲经常骂他，说他没用，还在神龛前点起香炷诅咒他早点死去。

他，也许会委屈的在夜里哭，但我从没看见过，每次见他，都是一脸笑容地和我打招呼。

我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可指责他的，他已经在努力地生活了。况且，生活又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日子定格在去年的腊月，在他父亲死后的一个星期，他，也跟他父亲一起去了。

父亲死后，家里就剩下他和母亲俩人了，其他的兄弟都各自为家，去了远远的城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地，听安葬他的人回来说，他死后，嘴唇是乌黑的，可能是生前喝了农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呢，他已经埋进了土里，永远也不会再出来了。永远，是个秘密，总是不会让人察觉和知晓的！

因为母亲年迈，在家没人照管，其他的子女也不放心，便将母亲接去身边。她还有三个儿子，听说是一个儿子照顾母亲一年，如此循环。现在，他的家里，大门紧锁，已经没有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