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的逃离

2015-04-02 07:07 | 作者:黄昏的和歌 | 散文吧首发

从办公室出来,或者从教室里巡视出来,

你总喜欢在教学楼前的空旷的地方,走走,看看,

想想。

这时,你总是习惯地点燃一根香烟。

边走边吸,边吸边走。边走边想,边想边走。

边吸边想,边想边吸,极力想让自己安静下来。

——可就是静不下来!

……

其实,也没有想什么,——也没有什么好想的,

但又好像在想些什么,却又觉得脑子空空荡荡的。

真想要想的东西,却是想不到的,想了也白想。

你说想摘下一颗放在手上,这可能吗?

你说想把那月亮请到心上,这可能吗?

你在从前曾做过这样的游戏:

用一只脸盆盛满水,放在花坛上,

水静止了,星星也就钻进了盆中,月亮也随之落入盆水中。

可真正的星星还是镶嵌在天上,真正的月亮还是悬在半空中。

——实不至,虚乃幻,真而远,假却近。

真实的东西,其实很难得到,但虚假的东西,虽容易得到,

可这虚假的影像,又有什么意义呢?

“ 想”和“思”是不是一个意思?

你说平常还真没有专门思想过。

你说,“思想”一词,还是感觉是一个挺高大上的词,

那些在社会历史上产生过很大影响的人物,他们的“想”与“思”,

才可以配称为“思想”,而普通人的想与思,

只能配称一般的“想法”或“看法”、“观点”,

至多也不过叫“观念”或“理念”而已。

“思想”可能会影响到大众人群,或者可以说引领大众、统治大众,

而普通人的普通的想法,其影响只是小众人群,

甚至仅仅只能影响自己而已。

有一个哲学家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会发笑”,

可你却在“思考”:为什么人类一思考,上帝就会发笑呢?

你对手里拿着一支快到燃尽的烟头说,

从宗教的意义上说,人都是上帝创造的,

这么说,那人类所思考的问题的答案,上帝当然都是知道的,

就象一个孩子父亲面前作思考状,他所思考的问题的答案,

父亲当然是知道的。所以,你问:

是否看着孩子那种幼稚的思考样子,

父亲就会发笑?

你又想起了帕斯卡尔的那句名言:人是一棵能思想的芦苇。

你说,帕斯卡尔他的生命却不长寿,三十几岁就去见上帝了。

你又对着飘落在风中的烟灰问:是否他的这句话激怒了上帝,

在上帝没笑死之前先不让小帕继续在人间发声了?

此时,你将烟蒂狠狠地踩在脚下,对着天空喊道:

不管上帝是多么的厉害,或者是多么的霸道,

是无法阻止人类思考的!

尼采说:上帝已经死了。

你调侃地说:上帝是笑死的。

——因为他总觉得人类思考很好笑,那他怎么可能

不会因时时刻刻的笑而累死呢?

——因为任何力量是无法阻止人类的思考!

听说上帝死了, 肯定也有人会发笑,

而且,跟上帝的笑是一样的神态。

你对自己说:我的这一想法

是不是同样让人觉得很“可笑”?

管别人是怎么想,你笑着对风中飘荡的空气说:

我也不在乎别人对我怎么想,

因为我不承认上帝的存在,就不必担心上帝来惩罚我。

即使上帝没有死,他的发笑又能将我如何?

一个人如果活在上帝的阴影里或者别人的眼神中,

实在是一件挺累的事,也是挺“可笑”的事。

说“上帝死了”,其实也就承认了上帝曾经是存在的,

至于“万能的上帝”是什么时候死的,普通人是无法考证的,

你觉得非常奇怪:上帝怎么也会死去?

其实上帝也是很脆弱的!尼采的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就宣判了他的死亡。想想上帝也象我们普通的人一样可怜,

一样脆弱,一个人站出来就这么一说,他的生命也就结束了。

尽管现在有很多人都认为上帝其实并不存在,

但总有人喜欢或者霸道地把自己当作所谓的上帝,

让别人去膜拜他,顺从他。他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主儿,

别人是他领养的小羊羔,小羊羔们

必须要跟在他后面温顺地走着,要听主人的话,

否则,主儿一不高兴,羊羔们就会落得成为

餐桌上的一道菜的悲惨的下场。

一想到这样的事,你就会象上帝一样发笑!

从办公室出来,或者从教室里巡视出来,

其实你也没有走出多远。——也不敢走多远。

你只在教学楼前或者说在办公室前、教室前

不到四五米远的几个花坛间走来走去。

从这个花坛旁走到那个花坛旁,从那个花坛走到这个花坛。

晚的花坛,原没有白天那么好看,

在星光、月光和灯光的多重映照下,

那微微隆起的黑呼呼的形状,让你想到了坟墓的形状。

你对那如坟墓的花坛苦笑地说:其实,人每天都是在坟墓旁边走,

至于什么时候进去,谁也不知道,那就要看每个人的造化了。

人活着,力量也是神奇的,

——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劈山填海,毁林造房……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可以说,不怕干不了,就怕想不到。

可是人一旦进入了那个小小的坟墓,

一抔黄土,几根青草,就能盖住了他,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小小的坟墓,是一个人永远的归宿:进去了,

就永远进去了,生命的大门永远紧紧关闭,

即使有万能上帝,他也无能让他再次从坟墓中走出来。

当然,人进去了,但“思想”这样东西,

却可能不必先进去,它会象幽灵般在空气中游荡,

在有些人的记忆里活着。

不过,对于大多数普通人,他的所谓“思想”,

在游荡一阵子后也会消失的,死在记忆的坟墓之中。

——活人的记忆,容量是有限的,不可能承载过多的东西。

——他的“思想”也没有多少利用价值,当然也会很快死去。

——人活着的时候,生命没有多少价值,他死了之后,

你还能指望他的“思想”有多长的生命呢?

夜晚,在静静的校园里,你就这么不停地来回地走着,

还时不时地朝教室这边望一望。透过窗玻璃,

你看到班上的学生都在认真学习、埋头看书,于是你就放心了。

然而这时,你虽然继续走着,但却不敢走远,因为你身上的责任

仿佛是一根无形的线,把你紧紧地束缚住:

线的一头拴在学生身上,线的另一头扣在你的心头,

——任你怎么走,也走不远。

其实,除了家之外,你能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朋友聚会,——很少,

去KTV放歌,——你又不喜欢,

找几个人打麻将,——可你又不会,也没这个兴趣……

所以,除了在学校,你只能呆在家里

两点一线的生活,把你变得简单枯燥,

你像一匹马,被拴在马厩里的柱子上,

始终在这么一块小空间绕着圈圈,

——打着转转。

夜晚,校园里有风,但风有声却无形,

也有花,但花有香却无色,也有树,虽有影却无光。

你,孤单一个人,就这么走着走着。

没有人来打扰你。

连树边的风也不会来打扰你,何况人呢?

此时,你说,我也不想有人来打扰我,我就喜欢这样静静走,

即使什么也不想,也愿意就这样不停地走着。

也有冲动的时候:你想和风说话,和树交流,与花对诗,

与影共舞,可再想想,这有什么意义呢?

当年苏东坡的曾经在某个月朗风清的夜晚,孤独地吟道: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可是,只要把双脚

行走在大地上,那就永远地在人世凡间。

片刻的幻,也只能带来片刻的欢娱。梦醒来,月犹残,

花满地,该干嘛还是去干嘛,再苦再累,再怨再恨,

再贫再穷,也只能全盘接受下来。

——这就是生命存在的意义!

男人的嘴唇永远是寂寞的,必须要让香烟来陪伴。

香烟是最忠诚最无私的:它任凭嘴唇折磨,

任凭火星燃烧,直到化成一缕轻雾,

几缕白灰,最终毁灭,也没有对嘴唇有任何的怨言。

香烟,是驱赶寂寞的女神吗?是,可也不是。

几根香烟下来,身体的绵软无力,就足以说明:

它不是什么女神,而是摧残男人身体的魔鬼。

——与这样的魔鬼打交道,是男人的性格,也是男人的悲哀!

浮士德,一个博士。

他有着宏大的志向,不断地探索人生的意义,

一心想着在自己的一生中能为人类做点好事,

可却有一个叫靡非斯特的魔鬼,如影随形地紧跟着他,

不时地引诱他怠惰满足,引诱他堕落

靡非斯特和浮士德之间有一个约好的赌赛:

靡非斯特提出,浮士德生前魔鬼为他服务,

浮士德死后灵魂归魔鬼所有,只要浮士德对生活满足,

说一声“你真美呀,请停留一下”,他的生命也就完结。

然而,魔鬼的引诱,却反而使得浮士德

不断克服弱点,朝更高的境界前进。

永不满足、不断追求、努力向上、自强不息的精神,

这就是浮士德精神。可是,香烟这个魔鬼

却不是靡非斯特,而真与香烟这个魔鬼打交道,

却是可怕的。还有一个赌赛:

上帝肯定人类会达到真善美,而靡非斯特却否定人类本性是善,

于是上帝就与靡非斯特就打起了赌,来证明谁的看法是正确的。

为了这个赌赛,上帝就让魔鬼靡非斯特来到浮士德身边。

可是,我不相信上帝,上帝也就不存在了,

也就没有什么上帝与魔鬼靡非斯特之间新的赌赛了。

这时,你却非常的痛苦,你说:上帝不存在了,那谁又能代替上帝

再与魔鬼来一个赌赛,再让靡非斯特

来到你的身旁,和你也来赌一把呢?

此时,你仰望星空,想从星空中

找到答案,可星光只是灿烂,却无言无声。

于是,你再点燃一根香烟,拼命地吸了几口。

那嘴角喷出浓浓烟雾,很快就把你淹没在

沉沉的黑夜之中……

晚上,从办公室出来,或者从教室里巡视出来,

你总喜欢在教学楼前的空旷的地方走走。

这时,你总是习惯地点燃一根香烟。边走边吸,边吸边走。

边走边想,边想边走。边吸边想,边想边吸。

你极力想让自己安静下来,再安静下来。

可校园外的声音,特别的大。——墙外有一家酒店,

酒客们的声音震天响。响声刺耳!你实在听不下去了,

也受不了这种世俗的诱惑!

你用手指把耳朵紧紧地塞上,

可一点作用也不起。此时,我看到你灰溜溜地选择了

逃离。

这时,我却走进了你那孤寂的身影中,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其实,我也什么没思考。

……

2015年4月1日,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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