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记

2015-03-18 16:02 | 作者:唐雍 | 散文吧首发

以前我们家喂过一只山羊,带角的那种。一个湿冷的,山羊在院门过道旁的羊圈里,生了两只粉鼻、黑眼,浑身亮白毛绒绒的小羊。小羊生下来没吃过母羊一口奶。大羊生下小羊,后腿不知怎的再不能站起。早晨,父亲请来兽医,兽医从他肩上胯着的酱紫色革制小药箱内取出听诊器,挂在耳朵上,一手将听诊器一端扶在那羊身上,推推羊身、又晃晃羊脖颈,羊静卧如初,像块有根的石头,兽医放下听诊器,皱着眉将拿听诊器的那只手抬起,伸到脑后他那顶藏蓝毡绒帽子下,一脸迟疑的望着那羊,挠着头,说:“产后受风”,话还未完又跨起那只酱紫色革质小药箱,转过身又如来时一样匆匆朝门外径自地走了。

不能给小羊喂奶的大羊看着它的小羊,“咩咩”叫,小羊围着大羊叫。现在回想,羊妈妈眼里吗神情是哀伤的吧? 没办法,我的母亲给小羊买了包红糖,挖面粉倒锅内干炒,将面炒黄备用,然后拿碗盛上炒黄的面粉,放红糖,再拿暖瓶往碗里冲水,调成稀糊。母亲拿手指碗里试一下说:好,家兄连扶再抱的掰开小羊的小嘴儿,另一人拿汤匙,一勺一勺往小羊的小嘴儿里喂。开始小羊不会吃,每咽一口都要怖愣一下头。尊着量小多喂,直到小羊会吃草止。

后来大羊也能拖着后半个身子挪动,要是有人与它抬起后半身,它也能走,而且走的很快。父亲就说:给它做个小车儿,我心里就想像着羊拉小车的样子,有一回放学回来,听说大羊卖了。

出镇子往南不足十分钟有条河,河上一座供人到对岸劳作或出入镇子的砖石,桥下翠茵茵的河水滋养了簇簇水草。草鲢子、淡水蛤、小螺、还有通体几近透明的泽虾,在水草中或涌动或穿梭,人若踏上河边的草丛,蹲在草坑儿里的青蛙会突然跳起,冷不防吓你一跳,三两下便投入水中。水里的鱼、虾、蛤,受了惊扰躲进墨绿的水草下。待人走远,蛙又缓缓从水中探头露出眼睛,半潜半露地浮在水面,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上岸,钻入草丛。鱼又在水草间穿梭,虾也挺着须子、(?)。少年俯在桥栏上,眼望清澈的河水遐思、吐口水,吐沫遇穿桥而过的过堂风,像树叶一样轻飘滑落水面,引的三五条鱼儿,露出似淡墨写成的柳叶般的鱼的脊背,在水面上甩着灵巧的翅尾挣占要津。衔桥的大路一直向北延伸到镇子中心。将两旁的房子隔开,我家在镇子南沿儿路西,与大路相邻的极近。

早晨天刚蒙蒙亮,整个镇子亦沉浸在黎明的宁静里,打破这寂静的是一声

“好肥羊——肉”

肉字拉的很长,清冷的早晨声音传的很远。只吆喝一声,半个村子都能听到。接着街上便传来急促的梆子声,这时上岁数的、早起做事的陆续起来,胡同里渐渐有了干咳、自行车的链条、和咚咚的脚步声。

卖肉的二小姓刘叫云生,曹营子东庄人,面消瘦黝黑,穿一件油垢漆漆的旧军装我印象极深,云生无妻,杀羊为业,和他双目近失明的母亲一起过光景。

卖肉人多能言健攀又善心计。他列外,不是少言笑,是真不会。沙镇割肉有添油的习惯,是肉称好,另外向卖肉的人索求饶些儿油。第三者说,“掌柜了,够不够秤唉,给他添点油、添点油”这时卖肉人就会在篓子边上翻找,摸出块碎油拿刀挑起,添上。狡人将秤做了手脚,以至,称够秤后如不另外添加定是缺斤少两的,有时街上,上岁数人都回家吃饭了,无人打缘场,精明人反倒很尴尬。添吧没人要求,不添自己心里有鬼自己知道,硬着头皮加一块儿油。尴尬事小,买主回家一称不够秤,以后村子没法进了。傻二不会这些,人缘却好的很,镇子人见了傻二,不管割不割肉,都会打招呼“今肉行呗二小”他回“今儿羊肥的很”有时有人要求添点羊油,他会找块儿碎了,若在没有就拿利刀割些饶上。

“回去炒个好菜吧,”得到饶油的买肉人便笑吟吟的,转身将草纸包裹的羊肉托在怀里向家走去。

少年无知,事情过去了很久才想起那只大羊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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