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轻纱

天上的云，是各式各样的。

我是这样想的。

我望着天上的云，在蓝天中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浪花。直到一层金色的的轻纱，覆盖了整个大地，一切就从睡眠中苏醒。

在金纱的笼罩之下，也是一片寂静。晨光，将那老旧的木门推开。

一个女孩拎着一篮子菜，费力地抬起又放下了，她把老旧生锈的门推上，慢慢地从我身边走过。她的目光似乎是无意间落在了我身上，朝我一笑，让我感觉那么熟悉，却又很陌生，一时间想不出来她到底是谁。

阳光，从我身边走过。缠绕着我的指尖，与我擦肩而过。

轮椅在崎岖不平的小道上吱吱呀呀地叫着，似乎十分不满地在满地泥泞中行走。

一直过了很久，在天空还是一片白的时候，在大地还是一片白的时候，那吱吱呀呀的轮子把我推向窗台，怔怔的望着无边无际的窗外。

大大的窗口，高度透明的玻璃，使窗外的景象都融入了我的瞳孔：昏暗的天空压得很低，似乎碰触到了枯黄的树木；萧条的干枝被风吹打着。“呜——呜——”这是风的怨吼，还是树木的抽泣声呢？

我厌倦了坐在这套轮椅上，如果可能，我一直希望沐浴在阳光里，那飘扬的金纱，笼罩着世界，带我一起飘在天空中，卷到云朵中，慢慢地睡去，一直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天却如此寒冷……我一直等那金纱的到来。却又经历了很长时间……

“要不要去外面看看，河水的冰已经化了。”

我回头，看到了那个女孩，疲倦而瘦小的身体，就像是那窗外的干枝，毫无精神。

我点点头。

凛冽的风还在呼呼地刮着，柔弱的枯枝依旧苦苦的挣扎，似乎一触即折。终于，“咯吱”一声，一条枯枝被折断了，轻轻地打着旋儿坠下。那般坦然，就像它们临死之际安详的闭上了双眼。树叶，在寒风中发抖，一直在悄悄闭上双眼前，等待着，等待那层金纱，笼罩这个在寒风中却温暖的世界。

远离家乡城市的打工仔，不知是否还在辛勤的劳作着。搬运厚厚的货物,盖着迎接太阳的高楼……心里，应该想着如何与家人团聚吧……

女孩推着轮椅，轻声说，“以前，爸爸妈妈也喜欢带我们到这里玩呢，春天快要到了......”

“阿婆......”我的视线越过女孩，集中在小院的枯木上，老人正在拿着一柄铁锹凿着结在上面的冰。

“幺幺，你们要去哪啊？”

“我带姐姐去小河边看看，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你们小心点啊，别摔着了。”

“嗯！”

我默默地望着不远处的老人，女孩已经再次推动轮椅。阳光慷慨地撒向大地，结冰的河面时不时发出一声脆响。

“姐姐，你看啊，以前我们经常在这条小河里捞鱼，你记得不？当时我一点技巧都没有，是你教我的呢。好日子快来了，哥哥读完大学就可以回来看我们了......”女孩笑着，捧起一个布娃娃，“你看，这是我亲手缝的，康复娃娃哟！”

哥哥......康复娃娃......

我看着天空中的一片阴云，接过那个粗糙却熟悉的布娃娃。眺望远方，还有什么呢？无非是一片白……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那温暖的阳光，等待回家路……

就是那束阳光，刺破了混沌的云，将一切又搂在怀中，我们接受着它的庇佑。

我的家，在哪里？

我捧着一颗热乎乎的心，似乎着火了，炙热起来，把一切都点燃了，红彤彤的，炽热，每一束火焰，反复在吞噬着一片片黑暗。

“拜托了，请一切重来。”我似乎是听到有人在说话......

猛然间，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我的脑子。一年前，爸爸妈妈带着我，和妹妹一起去看望在城里上学的哥哥。一场车祸的突如其来，让我和妹妹从此失去的完整的家，我也在血泊中陷入了昏迷......三个月里，妹妹不眠不休地照顾着我，她亲手缝了一个布娃娃，在我醒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了，就像一曲，淡雅却忧伤的曲调。那是我惟一的记忆，也失去了一条腿。

日子，在那朦胧的金纱中，显得那么渺小，细微。曾经的模样，淡忘了的曾经，在我的脑海里渐渐被淹没。

回家，回家......远离记忆中那永远徘徊的幻想，追逐着已经远去的家。

“妹妹。”我轻声说。

“姐，姐姐？”她大概大喜过望了吧，我看到远处渐渐放大的影子。

“那是......哥哥么？”

“哥哥——”

远处的年轻人向我们猛招招手，加速冲来......

我坐在轮椅上，望着远方渐渐升起的几缕阳光，荡漾着河水。

等待，那一片金色的轻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