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梦

2015-02-06 11:20 | 作者:放羊娃 | 散文吧首发

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带着北方汉子生来自有的刚强与力量,我曾一度质疑他的青,我想他是没有的,他为生活而活,为家庭而活,我想他未曾为自己而活,我想他是没有梦的,他太多经历,太多沉重的不愿提起的往事,他似乎永远都在做对的事情,我想他是感性的,但他的生活扼杀了他的感性,踩碎了他的梦。

但我记得他是个可的人,我们喜欢在车上,在路上,像两个朋友般,男人一样自由自在的聊着天,不聊让人忧愁感伤的事,我们喜欢想象好的事情,然后在做事之前准备最坏的打算,谈到未来,他说,我想你以后能不靠我就别靠着我,最好什么事都别用我帮,我笑了,他却不安的挪了下,然后说其实偶尔靠一下也是可以的,你太独,靠靠我,起码不会忘了我,他说完后,露出他特有的憨厚的笑,那一刻是我觉得最美的时候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沧桑,留下慢慢老去的伤疤,然而笑起来的时候却让我觉得格外动人,意外的是刚强如铁的汉子,内心亦有着柔软的地方,我觉得他陌生,但我爱着这种陌生,我撇过头看向窗外,酸了鼻子,笑了嘴角,却落了泪。

我问他年轻过吗,有过梦吗,我想对于一个四十的老男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个足够矫情的问题,然而他脖子一横,鄙视的和我说,老子也是年轻过的,然后开始和我说着他的青春,那是他们时代美好,我是理解不到的,我认为他是生活的附庸,套着现实的枷锁,但因为是父亲,我敬仰他的伟大,我曾觉得我唯一强过他的,就是我有梦,我是生活圈养的家畜,圈在现实的栅栏里,但因为有梦,我有可能直接飞跃生活,去开拓自己的疆土,但我大错特错了,当我带回第一把吉他,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抱过我怀中不安的吉他,小心翼翼的拨弄着,一段段和弦就这样在耳边流淌而过,我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你会,他的第一句是为什么我不能会,我像被揭穿了什么,耳边渐渐发热,我想他是有梦的,我想让他教我,像他那样能弹得一手连贯的曲子,然而他递给我吉他,摊开双手,来回翻转着,我看着他的手,慢慢消了声,他捶了捶我的肩,转身走开,我看到怎样的一双手啊,充满裂痕的,坚硬的好似经历百年风吹打的石头一样,我惊讶于他刚刚的所作所为,但又安心了,他的生命不是虚度的,北方的汉子坚硬着也有着悄悄的梦,我想他是有梦的,他是曾得到过自由的附庸,像是乘着翅膀,破浪飞翔,我呆呆站在原地,重新思考着这个男人和他藏起来的梦。

他和小时候的我说,男人是不能轻易流泪的,你尽可为正当的事流血,但别为屁大的事流泪,幼年的我问他哭过吗,他说哭过,我也问他是什么时候,他白了我一眼,说道“和你一样屁大的时候。”然后我就笑了,他就笑了,我是看见他哭过的,第一次是爷爷去世的时候,他哭昏了一次又一次,第二次便是我迷失自己,疯狂的已经近乎六亲不认的时候,他也在里说着梦话,然后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呼喊,那时的我,便像看什么好玩的事一样藏在一边,他喊着喊着便醒了,然后妈问他怎么了,他挥挥手说,没事,梦见儿子丢了,接着我便看见他闪着泪花的眼睛在怒视什么,我想他是在忍,直到如今,我才知道他是在恨,恨我不成器,恨我不是钢。

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他坐在我身边打断了我,他看了看我所写的,依旧像往常说道,老子是年轻过的,我笑着问他,为什么当初吉他弹得这么好不开个琴行,做点别的事呢,他沉默一会,说道,不是你想做什么,生活就会让你做什么,我刚要张口,他紧跟着说道,其实他年轻的时候,是可以继续追下去的,但是就不会有我了,也不会有这个家了,梦想这个东西,是会变的,从前是音乐,是事业,是权力,如今是我,是妈妈,是家和平安,他拍了拍我,就去睡了,他还是那个沧桑坚硬的北方汉子,我想起他说过的,将来我也是的。

我记得那句话,生活会给你所有,然后夺你所缺,我记得有人说,尘封旧梦,重拾未晚,但人已变,蹉跎岁月,时光荏苒,任多少年华,时间面前也不过海浪前的沙堡,我还是崇拜这个坚硬刚强的北方汉子,他是有梦的,新旧交织,他是曾经的自己老了,他是现在的自己刚出生,我还记得,他睡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唯一比我强的,就是比我年轻,我想,不论年华,若只论梦想,也比不过他,我看着他熟睡的脸,今夜,会有一个梦,那个梦,或喜或忧,或新或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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