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老槐树

2015-02-04 11:51 | 作者:老桥 | 散文吧首发

在我老家的村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它不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槐树,它是生长在一辈又一辈家乡人心中的老槐树,它是造福于家乡人民的老槐树。它粗壮的干,遒劲的枝,浓密的叶,颇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成熟、壮阔、稳健,成为老家一道难得的风景。这棵神秘而又现实、熟悉而又陌生的老槐树,给我过去时光留下了欢乐,给我后来的时光留下了同情和惋惜,这棵硕大、神秘的老槐树始终深深地根植在我的心里,在我心灵的空间里生长、摇曳,已经成为我心中的老槐树。

老家的这棵老槐树,在十里八乡都很闻名。我在想,名气大一来是因为它老,究竟老到什么程度?没有人知道它的树龄和历史渊源的。不过。曾听到在老槐树底下居住的一位老人说过,在他爷爷的爷爷小的时候,这棵老槐树的树冠就已经这么大,到现在还是这么大。儿时也曾听家乡老人说过,500多年前,明洪武年间,乔姓祖辈从山西洪洞县老槐树下迁徙时带了树种,选择了老家这个地方栽上这棵槐树,让它在这里生根、发芽、生长,寓意是看到这棵树,不忘根和本。

后来,我听平度博物馆的一位朋友说过,这是县志记载的一棵很有名的国槐,大约510年以上的树龄。回老家路过老槐树的时候,我发现粗大的树杆上现在挂上了标牌,上面写着“青岛古树名木”,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儿时在我身边看似很普通的一棵槐树,竟成了青岛市有名的古树?真有点“不识庐山真面目”。

老槐树的名气大还有个原因是因为它大。其实,这棵老槐树在我的老家都不叫它老槐树,而始终众口一词叫它大槐树,可能就是因为大的因素已经超过老的因素了,也可能是习惯使然,前些年,市里派人又对这棵老槐树重新测量了一次,得到的相对确切数据是:树高21米,直径4.7米,正好三个大人才能合抱过来。过去,经常有人走到老槐树下,就抱一抱老槐树,看一看几抱才能抱过来。说到这里,就有一段有趣的故事。那个年代,盲人经常到老槐树底下的阴凉地方说书,有位盲人也来到老槐树下,他听说这棵老槐树很大,出于好奇,他就想测量一下这棵老槐树究竟有多粗。这位盲人很聪明,他把手杖固定立在树干的一侧,就开始搂抱、测量,刚刚移动了手臂,别人就把手杖偷偷拿走了,他却浑然不知,搂抱了七、八次,也没抱过来,他显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这世上竟有这么粗的树?”这位盲人经常在这棵老槐树下说书,始终不知这棵老槐树有多粗。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这棵老槐树上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巢,都在很高、很高的枝桠上,这里便成了喜鹊、麻雀们栖息的乐园,每每徜徉在大槐树下,总会仰头看一看飞来飞去的鸟儿,侧耳听一听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仿佛是多种鸟的大合唱,顿感非常惬意!心情好极了!有时在高兴之余,小伙伴们乘着兴致,搭着人梯爬上老槐树粗壮的树桩上,再比试着爬到很高、很高的树干上,抬起头,两眼瞅瞅鸟巢的位置,再爬上去掏鸟蛋,有时兴许还能掏到雏鸟,就高兴地赶快下来,小伙伴们就围拢上来,逗着雏鸟玩,心里特别高兴,也感到有了收获,这时的雏鸟都十分可,也十分可怜。伙伴们只知道玩,没有想到的是,鸟巢被掏空、掏走,打食回来的母鸟可就惨了,一看不是窝没有了,就是儿女不见了,它就伸直了脖颈,咧着嗓子围着老槐树不停地鸣叫,听到这凄惨的叫声,小伙伴们刚才的兴致也就荡然无存,后悔因为取乐做了一件伤害鸟类的错事,有因后悔,就把毁坏的鸟巢重新放好,把掏到的雏鸟再放回原处,以为这样就会好起来,可这母鸟根本不认,只要被人动过了,母鸟就知道,直到把雏鸟啄死为止。那时,除了掏鸟蛋,就是比试着谁爬树爬得高,谁的胆量大,小小的人儿爬到高高的大槐树上,显得很小很小,自己却觉得站在大槐树上很高大、很高大。老槐树给儿时的我和伙伴们增添了无比的乐趣,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这棵老槐树以其博大的胸怀造福于家乡人民,老槐树底下是一片清凉的世界,男人们在这里下棋,女人们在这里聊天,孩子们聚在这里打扑克,盲人来到这里说书、民间艺人到这里玩杂耍,经常有耍猴的让猴子跑到了老槐树上,跳来跳去,更添了情趣,这是休闲的好去处,也是社员开会、全村人聚集、欢闹的场所。这里,每天都会聚散着不同的群体,掺杂着不同的声音,传递着远近的信息,演绎着精彩的故事,村里村外的新鲜事在老槐树下集中、扩散,人们在谈笑声中解除疲劳,老槐树成了家乡人民精神的象征和感情的寄托。

老槐树也是家乡的地标性大树,外村人来打听人,一说起在老槐树东南西北哪个方位,很快就找到,自己村里的大人找不到孩子了,听人一说“在老槐树底下玩耍”,到那里很快就会找到。有时老槐树下来了说书的或玩杂耍的,人们听到鼓乐、胡琴声,就会从四面八方往老槐树底下跑准没错,往往树底下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树上的鸟儿听着也会叫得更唤了,树上树下,和谐共鸣,奏响了山村欢乐曲,这棵老槐树给家乡一辈辈父老乡亲带来了无穷的欢乐。

“文革时期”的老槐树底下成了批斗地富反坏右和现行反革命的地方,在老槐树下搭过批判台,贴过大字报,“五类分子”们被戴着高高的纸帽子,押送到老槐树底下,双膝跪下,向全体社员们低头认罪,有人不服,就双膝跪拜老槐树,诉说自己的冤屈,然而,当年的社会叫天天不应,叫树树不灵,只好自认倒霉,还多挨了几脚,后来,这帮人一听说到老槐树底下心里就发抖。

改革开放前的老槐树底下成了大队、生产队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大队里召开生产会、忆苦思甜会都在这里,只要大喇叭一广播:全体社员请注意!到大槐树底下开会了。男女老少就会拿着小板凳、提着马扎子从四面八方赶到遮天蔽日的老槐树底下,选择个阴凉地方坐下,听惯了大队党支部书记、大队长的一口庄户腔,这里就成了开会的最理想地方,在这里有时还能从大喇叭里聆听到党中央、国务院的声音,老槐树为一方百姓造了福。老槐树底下还是社员们上工聚散的地方,特别是第七生产队在老槐树的北侧挂上了一口大钟,这是全村最大的钟,生产队长就住在老槐树附近,一到时间就敲响了大钟,七队的社员们听到铃声就会陆陆续续地来到老槐树下,天长日久,这口钟就成了大半个村子出工的号令,别的生产队里表现积极的社员一听铃声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抱怨:人家七队都打铃了,咱队怎么还不打铃?久而久之,老家的大部分社员就以七队的铃声为标志出工,随着改革开放,大槐树上挂的那口大钟也不见了,大钟成了时代的产物。

1976年9月9日,伟人毛泽东逝世,天空降下了悲愤的雷,大地响起了哀乐的回声,全村悲痛,大树呜咽,这时的老槐树昂然为全村男女老少遮挡风雨,上千人围拢在老槐树底下,这里悬挂着伟人毛主席像,男女老少佩戴黑纱、胸带白花,在老槐树底下沉痛悼念毛主席,大放悲声,悲痛的泪水洒在了大槐树底下,这是发生在老槐树底下的一次最大的政治活动,使我至今铭记在心。

这棵老槐树中央枯烂成一个很大的洞,也就演绎出这样那样的传说,也都增加了神秘感。上世纪70年代末的一天晚上,村里一个妇女从老槐树下的小路上走,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又高又大的“人”,吓得她不敢喊叫,拔腿就跑,后来,许多村民都在老槐树附近发现这个“人”,村民都称他为“大黑汉子”,黑灯瞎火的,也没有敢靠前的,都“惊”而远之。村民们议论纷纷,都觉着有点害怕,自从那个“大黑汉子”出现,妇女、孩子们吓得晚上不敢出门了,父母都叮嘱孩子们“别出门,老槐树下有大黑汉子”。这件事一直延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了电,“大黑汉子”瞬间便消失了,有的说,“大黑汉子”怕电,有的说,“大黑汉子”怕光,不知是什么原因,反正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发现“大黑汉子”的了。

老人们都说,老槐树保佑着全村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世代平安,都祈祷着老槐树枝繁叶茂。然而,上世纪70年代末,遭狂风暴雨袭击,折断了老槐树的一个枝头,把老槐树底下居住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活活砸死,这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件对老百姓不利的事。

500多年来,老槐树历经沧桑,饱受坎坷,始终以宽阔的胸怀包容和造福于家乡人民,给人们留下的印象是,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时候,家乡就发展,老槐树枝枯叶疏的时候,家乡就遭坎坷。有时,回到老家,来到老槐树下,像拜访老人一样拜访它,举目一望,顿感惊讶和痛惜,原来枝干直指蓝天、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不见了,原来绿色的叶子变成了灰黄,曾经昂首向天,多么雄壮,如今却沦落到这副模样。老槐树仿佛表现出无奈和凄凉,似乎在说: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洗礼,却经受不住当今的冷遇,悲哉,惜哉!我亲眼目睹了老槐树辉煌的昨天、凄凉的今天,我由衷地祝福它美好的明天!

乔显德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