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后的小脚女人

清晨去菜场的路上看见了20多年未见的老邻居，如今已经80多岁了，还这样健康硬朗。那凸显的小脚还是让我感到吃惊。阿姨你的脚长大不少了！对呀安脚是长大点了，笑声是漏风的那种。我看出阿姨已经没剩几颗牙了。岁月的侵蚀她的脸上刻满皱纹。灰白的头发稀疏但还是梳理的很整齐。几十年未变的是腰板还是很直。

大家在树荫下的长凳上坐下，互相寒暄几句。我还是把话引入正题。她的那脚已经让我急切想知道它的故事。当年我还小，并没想知道大人的故事。现在不知怎的到很想知道。

阿姨当年裹缠小脚的时候一定很痛吧？阿姨说：太痛了！说起自己十三岁缠脚惨叫的声音感觉现在还心有余悸。是的，痛苦的经历很难忘记。中国女人三从四德受尽歧视折磨。那被称三寸金莲的脚是女人一生被管制受苦的开始。

我想起当年阿姨刚从老家来的时候也是个新闻人物。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讲起他的故事大家都很坦然。也因为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已经去了天堂。那时候的情景还清晰的印在我的脑海里。阿姨的丈夫是厂里幼儿园的管理员大小也是个小官。那时候厂里几千职工大多是女工。小伙子相对就引人注目。何况阿姨的丈夫长的仪表堂堂。高高的个俊秀的脸庞，又是部队刚转业来厂里的。大家只知道他正在和厂里一个姑娘热恋着。那时候我住校很少回家，厂里的人认识我的也不多。看见他还是有故事后才注意的。一个星期六我回家度假，突然看到门口围着许多人，大家都在窃窃私语。我是个孩子也不敢随便问就在一旁听大人们高一声低一声的议论。突然没声了。大家的眼光都转向一个方向。我伸长脖子看看，一个高大的乡下女人进了大家的视线。那女人一手拉两个男孩。大点的瘦瘦个高，小点的是个小胖墩。最让我吃惊的是阿姨的个子很高但脚却很小，走路晃晃悠悠好像一点都不稳当。和身边的女人相比是很特别。当时给我感觉她牵着的两个孩子的样子目光却那样坚定的迎合大家。到是两个孩子有点猥琐总想躲到妈妈背后。被他紧紧拽着和自己并行。邻居们不好意思的自动散开。我被妈妈叫回家，耳边依稀听着身边领居们还在讲诉她的故事。

阿姨是从山东老家来的。他的丈夫在厂里和一个姑娘谈恋爱，那不知情的姑娘已经怀孕。据姑娘说他们已经准备结婚了。谁知道阿姨在山东老家接到离婚协议书后带两个儿子速来喊冤，当时厂里都流传新陈世美的故事。茶余饭后大家都很关注并用自己的观点看事态的发展。对阿姨的遭遇很同情。但也为这对不般配的夫妻遗憾。

在那毛泽东时代，大家怎能容忍这样的现象出现呢？整个厂里炸开锅似的议论纷纷。厂领导分外重视。安排好阿姨和两个孩子，对其丈夫批评教育。在组织的批评教育下，和亲戚朋友的施压下那个姑娘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两人结束了恋爱关系。阿姨在厂领导的关心下安排了工作，分配了住房。用自己最真实的感情迎来了家庭的团聚。两个孩子有了自己的父母呵护。一家人再后来的日子里很幸福的生活着。我问阿姨当时你怎那么厉害，竟敢从遥远的山东带孩子来新疆。阿姨说：他要和我离婚理由是父母包办的婚姻，没有感情。还说小脚女人怎能工作。我就不信我小脚就不能工作。没感情我怎有两个儿子！为了儿子有爹我什么事都敢做。我就不信我送她去当兵，他不学好！阿姨笑笑说：那时候啥也不想，就想安娃不能没有爹......每当看到阿姨高大的身躯总为她的小脚遗憾。事后阿姨几十年的工作并没有受小脚的影响。还养大了三个孩子。叔叔也常为自己做的蠢事后悔，说自己伤害了两个好女人，并杀死了自己的一个儿子，老天会报应的。这次回来又有一个消息让我吃惊。叔叔用几十年的时间总想为孩子多做些事情。小儿子要结婚了，叔叔想为儿子再多添一床新被，并不是买不起，就是想自己亲手多做些。每天天不亮就骑自行车去郊区去捡拾棉田遗落的棉花。漆黑的早晨一辆过路的汽车挂倒了他和自行车，并拖行了十几米被一个坑挡住，转眼走上了去天堂的路。那一生的忏悔就这样结束了。阿姨在悲痛中送走了自己的老伴。后悔自己为何没有阻拦。人就是这样不同的生活都有自己的故事。像当年一样阿姨的生活虽然很平凡，但这是我接触的小脚女人最真实的生活。它代表了中国受封建势力压迫的一代受苦的人。他们生活在最底层默默的和命运抗争。努力寻求自己的幸福生活表现了那样的顽强不屈。